【劇評】《池塘怪談》:用時間旅行講青春的酸甜苦辣

人狼屋

一般來說,講述時間旅行的作品有兩種情況,一個將時間旅行的技術或規則當作推動劇情的關鍵,另一個僅把時間旅行視為解決問題的手段,並將重點放在解決後的新發展。程偉豪的新作《池塘怪談》明顯屬於後者,劇中的高中生小魚掉進水深及膝的池塘後,竟莫名其妙地穿越時空。有趣的是,他不但迅速理解當下的狀況,讓時空旅行顯的理所當然,更打算利用這個便利的時光隧道阻止過去闖下的大禍。然而每次改變造成的連鎖效應,都迫使他不斷地跳進池塘收拾殘局,在這一來一回之間,人生的荒謬與無奈也越發鮮明。而小魚氣急敗壞的慌亂模樣,總能令我們憶起年輕時因失去而懊悔,相信自己能力挽狂瀾,計畫卻趕不上變化的苦澀往事。

《池塘怪談》播映時像是替團體「魚丁糸」量身打造的十部音樂短片,但合併成一集後的明快節奏,及頭尾通暢的劇情邏輯,都顯示程偉豪是以完整電影的架構在思考故事。扣除連續劇偶而出現的穿越情節不談,台灣影視很少有以時間旅行為主題的作品。近年的例子可能只有《大稻埕》、影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與勉強能沾上邊的科幻懸疑片《媽,我阿榮啦》。有鑑於此,本劇可說是重要的生力軍。它用黑色喜劇手法包裝小魚的冒險,也聰明地假借時空旅行作品常見的「未來早已註定」論調,悼念那些在長大成人後逐漸褪色的青春回憶,以及錯過後覆水難收的遺憾。

從《回到未來》開始,時間旅行與成長電影就成了火花四射的絕妙搭檔。青春期的衝動火苗及冒險慾望,是讓主角義無反顧穿越時空的重要動機。他們衡量事物輕重的觀點常讓年長世代難以捉摸,因此往往會做出令人驚訝的決定,無形中替時間旅行增添不少刺激的變數。《池塘怪談》以小魚與死黨收到的神秘情書揭開序幕,這封信讓他們捲入一起車禍事件,也使他們的互信產生無法彌補的裂痕。因車禍陷入昏迷的小魚,醒來後發現朋友將無照駕駛的責任推到他身上,導致他被退學。他一方面試圖用時光隧道討回公道,一方面也極力想挽回過去的友情。然而他在嘗試錯誤的過程中,發現車禍並非事件的唯一導火線。他有無數的選擇能避開車禍,但難以啟齒的事件真相終究會在大家的心中種下矛盾,並導致眾人漸行漸遠的結局。

更令人苦笑不已的是,整起事件的源頭,其實是一個相當瑣碎的日常插曲。小魚對時間旅行的嫻熟,以及「好東西與朋友分享」的單純念頭,使他註定成為事件的始作俑者。而他最後不惜放棄洗刷冤情,也要保護死黨與暗戀對象的艱難決定,則凸顯了友情及愛情在青春時光裡的重要地位,看似不合情理,實則真情流露。劇中人性的善變與複雜難測,是比任何時空矛盾都難掌握的變因,即使是同一人,仍會在每層平行時空裡對同一件事做出不同的選擇。小魚在劇末理解此事的當下,也瞬間踏上了前往下一個人生月台的階梯。

《池塘怪談》講的是人心,不講時間矛盾,不過它倒是有個時間旅行電影少見的轉折。小魚一開始身處的時空並非故事的起點,而是被過去的自己所改變的未來。他試圖阻止車禍時,並不知道這也是歷史被改寫的結果。這趟時光旅行就像走上殊途同歸的叉路,即使沿路的風景不同,仍無法迴避必然的破滅結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不至於摔得鼻青臉腫。本劇將我們對青春的感懷與不捨,巧妙地包裝成耳目一新的科幻風味。另一方面,劇組也下足了苦工,將整齣影集打造成一台真正的時光機。對走過二十世紀與二十一世紀交界的觀眾來說,劇中重現的千禧世代景象,予人一種懷舊的熟悉氛圍,卻又有往日不再的陌生感。而我們都像小魚一樣,終究必須濕漉漉地爬出池塘,滿身泥濘的回到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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