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恐懼大街 3:1666》:承先啟後的完美結局,終結邪惡的決戰之夜

人狼屋

無論是小說或電影,《恐懼大街》系列總少不了意外的轉折,最新的三部曲電影也繼承了這一點,然而最令人驚訝的劇情逆轉,莫過於「女巫」莎拉.費爾的真面目。從首部曲《恐懼大街 1:1994》開始,莎拉的妖魔化形象便以耳語、詛咒或都市傳說等形式,深植於每位鎮民的心中。沒人知道她為何被稱作女巫,卻清楚她與小鎮的悲慘歷史有關。莎拉的名諱被當成邪惡的形容詞,以及鎮民忍受現狀的消極藉口。當一切不合理變成常態,真正的幕後黑手便堂而化之地巧取豪奪。

在完結篇《恐懼大街 3:1666》裡,莎拉傳達真相的方式,是讓首部曲的主角蒂娜「閱讀」自己的記憶。這個設計使《恐懼大街》有了頭尾呼應的巧思,現代時空的人們在過去的記憶裡飾演與自己對應的角色。他們就像鏡像,既是當時社會的縮影,也象徵歷史的錯誤仍不斷循環。製造不死殺人魔的詛咒只是過去的負面遺產之一,偏見仍在看似開明的現代世界默默滋長,蒂娜與女友所承受的社會壓力不減當年。而與莎拉處境相仿的蒂娜,也不免受積非成是的謠言所惑,將她視為亟需消滅的女巫。(不過從戲外來看,像《恐懼大街》這樣從正面角度描寫同志題材的作品,在恐怖片裡可說相當難得)

莎拉留下的複雜迷團,讓《恐懼大街》三部曲有著層層套疊的迷人結構。殺人事件的背後藏著女巫的詛咒,詛咒則牽涉到莎拉與小鎮的恩怨,而所謂的恩怨,其實是為了打壓異己而編造的醜聞。莎拉既非著魔,也非含冤而死的復仇者,她只是對抗保守勢力的一般人。傳統恐怖作品的女性如果不屬於前兩種角色,鮮少能獲得扭轉定局的強大力量。但可喜的是,《恐懼大街》三部曲並沒有落入上述的模式。

莎拉將真相隱藏在女巫傳說裡,等待改變的契機在未來開花結果。三百年後,她的不屈意志也終於傳承给《恐懼大街》的要角們。蒂娜、二部曲《恐懼大街 2:1978》的主角博曼,以及莎拉等三人的力量都是個人特質的一部份。三部曲裡散落的線索,也透過她們的跨時空合作得以重組。它不單是拼湊案件真相,更重新建構出莎拉的模樣,將她從模糊不清的古老傳說,還原成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莎拉從謊言解放的當下,也象徵著小鎮,甚至整個社會,終於走出古老思維的牢籠。

這段不可思議的革命情感,使首部曲及完結篇的伏筆如齒輪般流暢地契合。可惜的是,二部曲與整個系列的連貫性,就沒有像三位女主角般合作無間。二部曲的功能是誤導觀眾對幕後黑手的認知,並說明博曼走出創傷的契機,讓她與蒂娜並肩作戰的結局更扣人心弦。不過劇本在鋪陳雙線劇情時,卻始終無法讓兩人的成長故事有對等的份量及重要性。因此完結篇的焦點回到蒂娜身上時,博曼在全片的心路歷程便顯得有些虎頭蛇尾,也讓二部曲像是中途發生又戛然而止的偶然插曲。

《恐懼大街》三部曲的另一個可惜之處,就是將片中的殺人魔軍團描寫得太像缺乏思考能力的打手,而忽略他們曾擁有的人性及意志。尤其當完結篇揭曉他們被當成無辜祭品的事實後,這個劇情逆轉更令人覺得唏噓不已。但即使真相大白,故事也只以滑稽的殺人魔互毆,與幕後黑手的死亡作收。《恐懼大街》讓各類殺人魔齊聚一堂的安排可說滿足恐怖迷對跨界混戰的想像,然而它一味渲染殺人魔的嗜血殘忍,卻沒有給每位反派獨樹一格的背景描寫,即使反派角色再多,也不會有人多勢眾的威脅感。編導從恐怖經典電影涉獵取材的誠意固然值得嘉許,不過他們也不該忘記,如果沒有令人眼睛一亮的起源故事,這些反派明星並不會如此的長存人心。

當然,《恐懼大街 3:1666》仍是相當稱職的完結篇,它對整個系列也有令人滿意的加分效果。除了頭尾的流暢呼應,編導也藉由三個故事的多元風格,證明他們駕馭不同恐怖題材的能耐。前兩部曲姑且皆以砍殺電影為模仿對象,但突然轉型成社會恐怖路線的完結篇,效果依然讓人驚艷。故事對封閉社會與巫術迷信的描寫,多少令人想到《激情年代》(The Crucible) 或《女巫》的神采。而幕後黑手的高級社區,竟然埋藏著遠古巫術祭壇的安排,也不禁讓觀眾憶起 1970 與 1980 年代嘲諷上流的恐怖喜劇。值得一提的是,莎拉為保護女友而自願承受指控的橋段,其實也可看做對霍桑的經典小說《紅字》(The Scarlet Letter) 的另類致意。從《恐懼大街》的文學背景來看,這或許也是種傳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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