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活屍大軍》:無人知曉的最後戰役

人狼屋

無法遏止的突發失控,以及遭到攻擊的手足無措,一向是活屍恐怖片的慣用起手式。此外,片中的人類多半處於敵眾我寡的劣勢,必須在狹小空間轉守為攻,迎戰那些佔據戶外疆域的人形異類。但查克史奈德的新作《活屍大軍》(Army of the Dead) 卻巧妙地逆寫這個題材。

活屍大軍。

人類仍是文明世界的主宰,坐困愁城的一方變成封鎖區內的活死人,只要敵方一聲令下便會灰飛煙滅。他們在牆內建立堡壘時,也變成牆外人類見怪不怪的日常景象。有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有人極力維護他們生前的人權,也有人視這塊禁區為孤注一擲的機會之地,就像它當年仍被稱為「賭城」時的光景一樣。

活屍大軍。

而對戴夫巴帝斯塔飾演的老兵沃德來說,這是他們被迫棄守的戰場,埋藏著他的回憶、悔恨與遺憾。表面上,《活屍大軍》是一部融合恐怖元素的劫盜冒險電影,但他率領同袍重返舊地洗劫金庫的理由不只是為了贓款,而是在這場漫長戰爭終結前的最後一日,繼續他們無人知曉且永無休止的最後戰役。

活屍大軍。

《活屍大軍》其實有些神似大衛歐羅素執導的黑色喜劇《奪寶大作戰》(Three Kings)。兩派人馬都在戰爭結束前夕,利用混亂的局勢掩護犯罪行動,以彌補戰爭帶來的虛無或創傷。而原本萬無一失的計畫,也在交戰雙方的和平破裂後急轉直下,迫使他們在自保之餘,必須在利益與道德之間做出抉擇。

活屍大軍。

不同的是,《奪寶大作戰》在人財兩失後,至少以犧牲小我的方式捍衛了波灣戰爭「人道出兵」的正當性,《活屍大軍》的收尾卻充滿徒勞無功的挫折感,以及深沉的無奈與哀傷。這讓期待劇情如《瞞天過海》般痛快反擊或逆轉的觀眾,很快地就默默收斂微笑的嘴角。

活屍大軍。

《活屍大軍》有許多令人驚嘆的奇觀,例如大戰後淪為廢墟的賭城、變成活屍的馬與老虎(有趣的是,被老虎襲擊的演員葛瑞特迪拉杭特 (Garret L. Dillahunt) 也曾在電影《虎口逃生》(Burning Bright) 裡慘遭虎噬。兩部片皆拍出猛獸懾人的力與美),以及擁有情感及智慧,並與人類訂立互不侵犯原則的活屍領導者。而片中的槍戰與動作戲,更呈現出近年活屍電影裡罕見的俐落風格。眾人穿越活屍陣的驚險橋段,及在賭城大廳抵禦活屍群的場面,證明史奈德對密閉或開放空間的戰鬥皆處理得宜。

活屍大軍。

然而,《活屍大軍》的大場面及高預算,並不代表它是升級版的《活人生吃》(Dawn of the Dead)。事實上,後者的劇本反而紮實許多。《活人生吃》讓觀眾一邊體驗未知的恐怖,一邊勾勒出外頭危機四伏的廣大世界。《活屍大軍》看似有浩大的戰爭,格局卻相當狹小。它的世界觀就像由攻略本引路的電玩,只能在處處侷限的前提下,依循指定的路線前進,少了探索秘境的驚喜。任務的時間限制也讓眾人的行動顯的綁手綁腳,與《屍速列車:感染半島》的問題可說如出一轍。

活屍大軍。

《活屍大軍》以一百五十分鐘的片長,講了一個劇情密度只有《活人生吃》一半,且簡單幾句就能說明完畢的故事。即使它提供豐沛的感官刺激,但其窄化的世界觀加上劇本瀰漫的悲觀氣息,勢必加深觀眾對電影好惡參半的評價(其實回顧史奈德的原創作品,會發現《殺客同萌》(Sucker Punch) 也有類似的傾向)。

活屍大軍。

不過幸運的是,《活屍大軍》並沒有變成嘮叨的流水帳。雖然本片有不少值得討論的題材(像移民問題或「人權」的定義),但史奈德終於捨棄《蝙蝠俠對超人》裡長篇大論的哲學囈語,改以直白的口吻講述沃德與女兒的心結,以及他將最後一役賭在老戰場的覺悟。其餘的配角戲份不多,卻都有鮮明的個性及魅力。由馬提亞斯史維克福 (Matthias Schweighöfer) 飾演的開鎖專家,與提格諾塔羅臨危授命接演的駕駛比特絲,不但帶動故事的節奏與趣味性,更彌補了巴帝斯塔不苟言笑的尷尬時刻。《活屍大軍》依然有史奈德作品的常見問題,不過也有主題單一且不貪多的優點。做為導演重返恐怖類型的試金石,它仍是一部合格的回歸之作。

活屍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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