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販膚走卒》: 觀點引人深思,可惜情節稍嫌刻意

史巴基

突尼西亞電影《販膚走卒》,在今年成為第一部代表該國入圍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獎」的作品,而導演考瑟班哈尼亞於是成為第一位參與這個盛事的穆斯林女導演。

《販膚走卒》確實有著引人入勝的題材,受到比利時藝術家溫德維爾 (Wim Delvoye) 以人作為載體的藝術創作「Tim」的啟發,敘述當一個自由受限的政治難民成為了一件價值不菲的藝術品,他能不能夠因此得到自由?

《販膚走卒》電影劇照。

 

「這是場革命!我們嚮往著自由!」

敘利亞男子山姆阿里(耶海馬海尼 飾),一天與他的比利時女友艾比(迪黎恩 飾)搭乘火車,言語之間,我們明白兩人的戀情受制於女方家庭,艾比因為見了家人作媒的對象,兩人的關係達到低點。為討山姆歡心,艾比向山姆示愛。開心之餘,山姆就地起舞,大聲對車內宣示:

「這是場革命!我們嚮往著自由!」

《販膚走卒》耶海馬海尼、迪黎恩。

很明顯,山姆口中的「自由」、「革命」,是對愛人的愛的宣言。但是這句話,觸怒了政府當局,讓山姆不得已逃亡黎巴嫩,成為了政治難民。

一年後,艾比嫁給了家人介紹的對象。而山姆在屠宰場工作,替合格的小雞印上記號,時而與艾比視訊,時而寄生在藝術展覽的餐會中,偷嚐美食的滋味,但在一次身份敗露的情況下,邂逅了藝術家傑佛瑞(柯恩德鮑 飾)。

《販膚走卒》耶海馬海尼。

對於山姆的處境,傑佛瑞提出了一個交易,

「你需要的不是馬,而是一張飛天魔毯,我倒是可以提供你一張。」

 

「你以為你是誰?精靈嗎?」

 

「喔?有時候我覺得我是個惡魔。」

 

「你想要我的靈魂嗎?」

 

「我要你的背。」

傑佛瑞口中的惡魔,便是以著名的惡魔「梅菲斯特」 (Mephisto) 代稱,將這場交易,形容得像是浮士德與惡魔的交易,而那張能夠自由穿梭各地的「飛天魔毯」,後來我們知道,便是申根簽證,是政治難民難以獲取的,而它將化傑佛瑞新的創作,烙印在山姆的背上。

《販膚走卒》柯恩德鮑。

山姆背上的申根簽證,透過有聲望的藝術家傑佛瑞的手,讓他瞬間從一文不值的敘利亞難民,成為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更加諷刺的是,成為物品的山姆,確實如傑佛瑞所言,做到了難民無法做到的事──獲得簽證,前往歐洲。

可在另一方面,縱使他住在五星級飯店、每天享受著美食,但我們多次看到披著絲綢長袍的山姆,穿梭在裝飾繁華的美術館中,就像被困在囚籠之中,只是以華麗作為粉飾。此時他只是做為藝術載體的生命活著,他人眼中的他、他的價值,只是身為難民的他,背負著「申根簽證」的意義。他是個藝術品,可以被展出、被討論,甚至被拍賣。

《販膚走卒》耶海馬海尼。

 

《販膚走卒》乘載了太多符號

電影在許多意義方面,階級上、政治上、藝術上、人權上,以山姆對艾比的愛為動機,不斷辯證著自由的意義,揭露現代社會存在的各種弊端,確實可見導演的企圖心。

只是,也許是因為電影乘載著如此多的符號,在觀看過程中,總覺得多數情節是在服務概念,劇情的推進上時常能感受到不自然的編劇手痕。如上述所說的火車場景,山姆口中那句「這是一場革命!我們嚮往著自由!」其實乍聽下真的令人匪夷所思,聽起來就像是編劇想要製造一個主角被抓的理由,而讓他在公眾場合這麼冠冕堂皇地說。

《販膚走卒》耶海馬海尼。

而在電影後段,呈現劇情轉折之處,這種編劇手痕更為明顯,像是拍賣會的戲,其實單就片段來看十分精彩,而且導演意圖明確,但卻與上一幕相隔九個月的時間。電影不只一次的時間斷裂,在敘事上稀釋掉了情感的連貫性,以致我們難以同理主角的行為。

《販膚走卒》電影劇照。

而角色動機的薄弱,無疑是《販膚走卒》的重大缺失,許多對劇情推進別具意義的行動,他們的動機並未建立得當:像是藝術家為什麼要跑去找主角攀談、主角為什麼要為愛人接受類似賣身的交易。電影並未建立出藝術家為什麼對主角的難民身分有興趣的連結,而主角的愛人被動到你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做到如此地步。他們就像依著編劇的意而行動,為了推進劇情而行動,但對人物情感過於淺薄的描述,讓人難投入其中。而相比之下,符號意象的繁重,讓此片反而像是概念的堆砌。

《販膚走卒》迪黎恩。

但不可否認地,飾演主角的耶海馬海尼確實表現出眾,在許多片刻,他展現出的無助、徬徨與憤怒還是說服了我,可以說是他撐起了這部電影。而《販膚走卒》確實提出不少有意思的觀點,對難民人權的關懷、階級社會的虛偽等,仍是值得一看之處。

電影資訊

販膚走卒 The Man Who Sold His Skin

上映日期
2021/04/29
販膚走卒_The Man Who Sold His Skin_電影海報

劇情

★ 入圍第 93 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國際影片。 ★ 2020 威尼斯影展地平線單元最佳男主角獎。 ★ 2020 斯德哥爾摩影展最佳影片提名、榮獲最佳劇本獎。 為了愛與自由,你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敘利亞年輕人山姆為逃離戰亂而前往黎巴嫩,為了前往歐洲與他的摯愛一起生活,他接受了世界知名的當代藝術家的邀請,在他的背上刺青,讓他成為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然而這卻引發意想不到的後果:收藏家來了,藝術拍賣公司來了,甚至連人權團體都來了。而這一切都讓山姆離他心中所嚮往的自由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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