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背後】美國電影分級制度如何改寫美國電影史 :《大開眼戒》被刪掉的過激性愛片段,顯示了電影分級不能說的祕密

1999 年 7 月,紐約影評人圈子裡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當然,電影大師史丹利庫柏力克的遺作《大開眼戒》要上映了,這對包括全世界熱愛電影的觀眾來說,都是大事。但是對紐約影評人來說,這部庫柏力克睽違 12 年推出的電影,帶來的更多是憤怒的情緒。

他們寫了一封信給美國電影學會 (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M.P.A.A.) 與發行的華納影業,抗議這部電影被刪減為 R 級上映。而這個例子,正是解釋電影分級制度如何改變電影公司想法的最佳證明。

《大開眼戒》湯姆克魯斯。

《大開眼戒》。

複習上集 >>【電影背後】美國電影分級制度如何改寫美國電影史:那些被分錯級的電影 70 & 80 年代篇

 

不只內容,就連分級考量都令人「大開眼戒」的電影

狀況是這樣的:在《大開眼戒》上映前幾天,影評人們觀賞了試映,當時他們看的版本是所謂的「導演版」,這個版本被美國電影學會裁定為嚴厲的 NC-17 級──17 歲以下觀眾禁止觀賞。但是他們發現,《大開眼戒》上映時,卻變成了 R 級(17 歲以下觀眾需家長陪同觀賞)。

影評人們在電影院裡找到了蹊蹺:在一場明顯看得出是狂歡群交派對的戲裡,多出了許多以數位特效加入的人影,這些人形剛好擋住了許多正在交合的人們。

《大開眼戒》電影劇照。

《大開眼戒》的群交戲。

我們提過,M.P.A.A. 非常在意銀幕上的性愛表現,多半是這段毫無遮掩的群交戲,令他們狠心給了《大開眼戒》 NC-17 級的待遇。但是問題是,這些假假的數位人影又是誰加上去的呢?導演庫柏力克在電影上映前溘然而逝,所以這應該不是他的傑作──而且庫柏力克也不可能讓數位特效擋住他精心設計的橋段。

《大開眼戒》導演庫柏力克與主演湯姆克魯斯。

庫柏力克與湯姆克魯斯。

紐約影評人協會 (New York Film Critics Circle) 寄給華納影業主席泰瑞西摩的信,用詞沈重,表達了他們對於西摩沒有保護好大師遺作而感到失望,反過來竟然粗糙地事後加工,趕製另一個無法經過庫柏力克認可的版本,藉以通過 M.P.A.A. 的審訂並上映。

這封信不只寄給了西摩與 M.P.A.A. ,還寄給了各大報。茲事體大,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大開眼戒》還有一個更刺激的版本是我們看不到的──其實這一段並沒有多長。這讓西摩必須針對這個成立超過 60 年的權威影評組織抗議,提出回應。

《大開眼戒》湯姆克魯斯。

《大開眼戒》。

「我們(華納影業)專注的並不是 NC-17 分級的電影類型,NC-17 級電影是一整個專業的領域,它包含了超限制級 (XXX) 的成人電影,所以對華納影業而言,這是個不適合我們進入的事業。」

西摩如此回應,但是,你可以發現,這種回應有點文不對題:影評協會抱怨的是他們修改了《大開眼戒》,但華納影業卻搬出「看看我們多乾淨」的說法,顯然不但承認了修改,而且改得理直氣壯,把影評人協會的怨氣擱在一邊。

《大開眼戒》妮可基嫚。

《大開眼戒》

如果你現在生氣西摩的漠視藝術態度,可以收起你的怒氣。因為西摩的回應不是寫給影評人協會看的,而西摩其實很尊敬並熱愛庫柏力克──在他過世後,這位大老闆甚至願意接受採訪談談他。西摩的回應是寫給華納影業的母公司時代華納集團看的、是寫給願意投資的華爾街經理人看的。這篇回應基本上與電影內容無關、當然更與西摩和庫柏力克的私交無關……它與電影分級有關,華納影業堅持了自己的立場:

我們永遠以製作「大眾喜愛」、「越多觀眾能夠看到」的電影為目標,而且永遠不會動搖這個目標。

《大開眼戒》妮可基嫚、湯姆克魯斯。

《大開眼戒》。

 

傑出的一手:破壞藝術價值鞏固好萊塢市場完整性?

你想看看這段惡名昭彰的群交戲嗎?很容易,不要去電影院觀賞《大開眼戒》的公映版,而只要你買下《大開眼戒》的 DVD、Blu-ray、錄影帶、LD 其中一種媒體,這些家用娛樂版本都發行過最原始的庫柏力克版本(或稱為《大開眼戒》未修剪版之類的),而西摩或是 M.P.A.A. 都很樂見你這樣做。

這是怎麼回事?電影公司大費周章地修改公映版本,卻又同時發行了影碟形式的 NC-17 版。這種兩面手法,讓人對上述華納影業的自清宣言感到有點混淆。

《大開眼戒》電影劇照。

《大開眼戒》。

事實上更深入一點,你會發現更多蹊蹺:華納影業應該同意庫柏力克拍攝一部 R 級的電影,而庫柏力克應該也同意這件事──至少在簽約時雙方都在書面上同意了,但他最後仍然交出了一部會被評為 NC-17 的作品。而庫柏力克有可能會不知道,男女交合鏡頭是 M.P.A.A. 裡的爸爸媽媽評審們最恨的畫面嗎?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站在合約的角度來看,庫柏力克明顯是一個明知故犯的導演,他知道哪些鏡頭會讓《大開眼戒》標上兒少不宜的標籤,但他卻毫不在意合約與規範,直接放肆開趴。

《大開眼戒》妮可基嫚、湯姆克魯斯。

《大開眼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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