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又是一次世界末日》:恐怖片導演改編尼爾蓋曼小說,一段狼人電影與克蘇魯神話的大對決

人狼屋

在飄散海風與歷史氣味的漁港小鎮裡,一名宿醉的私家偵探趴在旅館地板上,嘔出了昨夜的晚餐與幾根手指。而這些手指的主人,可能就是他受託尋找的失蹤人口。被罪惡感折磨的偵探以咒罵迎接早晨的到來,在門外等待他的,除了新的委託人,還有邪教徒喚醒海底魔神的陰謀。而對小鎮居民來說,決定世界存亡的戰爭,只是另一天的開始與結束。

漫畫。

由恐怖片《別怕黑》(Don’t Be Afraid of the Dark) 導演特洛伊尼克希 (Troy Nixey) 改編尼爾蓋曼小說的漫畫《又是一次世界末日》(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 Again),以一個像是黑色電影的開場,講述了這個充滿內心獨白及憂傷氛圍的故事。它表面上是冷硬派小說與超自然元素的綜合體。但當讀者逐步翻閱下去,幾個眼熟的字眼又提醒我們,這則極短篇的背後,其實還藏著許多連結經典電影與文學名著的符碼。

《別怕黑》其實是生不逢時的優秀恐怖片。它也是本職漫畫家的尼克希的唯一長片作品。

《別怕黑》其實是生不逢時的優秀恐怖片。它也是本職漫畫家的尼克希的唯一長片作品。

 

當「賴瑞塔伯」來到「印斯茅斯」

首先,小鎮名稱「印斯茅斯」(Innsmouth) 很難不令人聯想到《克蘇魯的呼喚》作者洛夫克拉夫特 (H.P.Lovecraft) 的另一篇作品《印斯茅斯疑雲》(The Shadow over Innsmouth)。洛夫克拉夫特筆下的印斯茅斯是供奉遠古生物「深潛者」(The Deep Ones) 的荒涼漁村。主角因進行文史研究而踏進這個排外氣息濃厚的黑暗疆域,並在過程中揭開村民與深潛者禍福相依的共生關係,及家族血脈背後的恐怖真相。

亞倫摩爾在漫畫《Neonomicon》也致敬了這個故事

亞倫摩爾在漫畫《Neonomicon》也致敬了這個故事。

在漫畫登場的海底魔神,與深潛者一樣有著類似兩棲動物的外型及特徵。私家偵探在著手調查魔神信奉者的行動時,才發現鎮民的委託是請君入甕的詭計,因為他打從進入印斯茅斯的那一刻,就已被視為活祭品的最佳人選。事實上,這佈局也像極了另一部著名的恐怖片《異教徒》(The Wicker Man)。

世界末日。

另一方面,私家偵探的姓名「賴瑞塔伯」(Larry Talbot) 其實也大有來頭。他可說是電影史上所有狼人角色的祖師爺。首次登場於 1941 年的環球公司恐怖片《狼人》(The Wolf Man) 的塔伯,其不幸的遭遇幾乎涵蓋了後期狼人電影的各種公式劇情。他在月圓之夜被狼咬傷,經歷了人性與獸性的痛苦掙扎,最後被不知情的父親以銀製手杖擊殺,不幸應驗了占卜師所預言的父子相殘悲劇。(重拍版《狼嚎再起》則改寫這場憾事的源由,不過被影迷視為畫蛇添足的無謂改編。)

《狼人》(1941) 與重拍版《狼嚎再起》(2010) 裡的賴瑞塔伯。

《狼人》(1941) 與重拍版《狼嚎再起》(2010) 裡的賴瑞塔伯。

《又是一次世界末日》巧妙地延續《狼人》的結尾,構思了一個既像續集又像平行世界的故事發展。塔伯並沒有死於父親手下,而是逃離家鄉後,以私家偵探的名義隱居在印斯茅斯。村民雖然接納了他,卻又不斷提醒他過去的罪孽。且塔伯的贖罪之旅,也因他難以抑制的掠食本能與食人癖好變的困難重重。更糟的是,狼人體質使他在印斯茅斯成為各方人馬的爭奪焦點。邪教徒欲以塔伯的血喚醒海底魔神,而反對勢力則想在他落入魔掌前,將他趕出這個是非之地。

教徒與非教徒的對立及衝突。左邊的占卜情節正是呼應《狼人》的關鍵劇情。

教徒與非教徒的對立及衝突。左邊的占卜情節正是呼應《狼人》的關鍵劇情。

構思《又是一次世界末日》的英國奇幻作家尼爾蓋曼,其作品橫跨各類文本或歷史脈絡、博聞強記,引經據典的個人風格,相信在觀賞《美國眾神》、《第十四道門》、《星塵傳奇》以及他編劇的《貝武夫:北海的詛咒》後便可略知一二。而他也善於從典故資料裡淬取出新意涵。《又是一次世界末日》的靈感其實是來自羅傑澤拉茲尼 (Roger Zelazny) 的知名小說《一個孤寂十月的夜晚》(A Night in the Lonesome October)。在這篇架構於十九世紀的作品裡,來自世界各地的怪物、英雄與神秘主義者齊聚在倫敦,加入「開啟者」與「關閉者」兩個陣營。「開啟者」打算喚醒遠古邪神毀滅世界,「關閉者」則力圖讓世界維持原狀。對雙方而言,這無關對錯,只有永無止盡的勝負。

尼爾蓋曼與啟發他的作品《一個孤寂十月的夜晚》。

尼爾蓋曼與啟發他的作品《一個孤寂十月的夜晚》。

蓋曼擷取了澤拉茲尼作品的精華,在《又是一次世界末日》的結尾安排一段狼人對遠古邪神的精彩大戲。尼克希的詮釋則為這幕添加更多戲劇性。被當作祭品的塔伯變成狼形潛入深海,遇上有著女性型態的邪神分身。雙方在纏鬥的同時,卻又感受到一種異類同病相憐的悲哀。這讓觸手與爪牙的撕咬,在海中看起來更像擁吻。

海藻。

這場戰鬥最後以不分勝負收場,重返陸地的塔伯成功地阻止邪教徒的計畫,也似乎找到自己的使命,但他仍像故事開場一樣,獨自一人再度踏上流浪之旅。蓋曼並未以華麗的英雄式筆法描述塔伯的冒險。世界危機的開始與結束,不過像是一局打發時間用的棋賽,塔伯注定只是枚棋子,而非幕後操盤的棋手。《又是一次世界末日》宛如抱怨瑣事般的淡漠獨白,使它散發一種反傳統的魅力。這也讓它在多如牛毛的克蘇魯神話延伸作品裡,始終是歷久不衰的璀璨星辰。

《又是一次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