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迷失安狄》:安狄的喜悲人生

黎仰欽

陳立謙導演執導、獲邀擔任今年酷兒影展閉幕片的《迷失安狄》,劇情描述 55 歲的 Andy (李李仁 飾演)經過多年努力,終於成為半個女人,在外型上找到真實的自己,卻失去家庭和工作,上天還把他最重要的朋友露西奪走,讓 Andy 生無可戀。

Andy 在某日的工作途中,邂逅了蘇荷(林心如 飾演)母子,一對沒有居留身分證的非法移工母子,同情心興起、收留了他們,不料卻改變了他的人生。他以為找到了這座大城裡唯一的溫暖,卻沒想到,當同事阿德 (陳澤耀 飾演)出現,當一張彩票中了大獎,伴隨而來的卻是更多的醜惡、不堪,以及真相。現實煎熬,活著比死亡更需要勇氣。

《迷失安狄》劇照。

《迷失安狄》。

敘事穩重,表演扎實

相較導演的前作《這一刻,想見你》,《迷失安狄》無疑在敘事上成熟許多,回想鏡頭較為節制,不過份渲染情緒,台詞的鋪排也更順暢自然,當然由較有經驗的演員來幫襯,無形中也提供影片扎實穩固的基礎。

身為主演的李李仁,對細節的掌控、情緒的收放,都深具說服力,林心如一口越南口音也說的道地,將這個神祕素樸的女人演得相當有層次,演他兒子的小康,誠懇清新的演出亦讓觀者動容,最令人讚嘆的當屬陳澤耀,對聽障者口條的拿捏,面對李李仁和林心如的個別情緒展演,都能展現出不同的面向,眼神和肢體運用都相當到位,從《分貝人生》、《樂園》到本片,他已透過不同角色通過層層的演技試煉,成為當今馬來西亞影壇最受期待的新生代實力派演員。

《迷失安狄》劇照。

《迷失安狄》。

同樣是描述跨性別者的電影,《迷失安狄》不免讓人聯想到近日甫上映的日片《午夜天鵝》,兩片同樣觸及到跨性別在職場和社會所遭逢的各種歧視,一樣被用人妖的字眼辱罵,都有接客時遭逢危險的情節,更不約而同在兩位主角家中看到金魚缸這樣暗示其處境的擺設。但兩片最終的核心主旨,並非只是要我們看到跨性別者生存的艱難和窘迫的一面,更正面肯認他們身而為人最珍貴的價值,在於他們有給予的能力,他們能夠去愛人。

《午夜天鵝》的凪沙(草彅剛 飾演)經由收養親戚的女兒一果(服部樹咲 飾演)的過程,助其完成她的夢想,同時也勾勒並試圖完成自己可以是女人、是母親的夢想。《迷失安狄》的 Andy,雖然老婆離世、兒子冷漠、女兒在婚禮上對她咆哮,他仍堅持用這三人的生日去買彩券,雖然從未中獎,但他說他是要買一個希望。

《迷失安狄》劇照。

《迷失安狄》。

純粹的理想,與存在著極限的愛

這個希望是什麼?是李李仁口中所說他最喜歡的台詞:

「這五年來外人怎麼看我,我都無所謂,把我當怪物看,我都不介意,因為我知道那是真的我。」

做自己的理想能如實達成嗎?或是他希望兒女能認真看待即便父親化身女人,依然可以是他們的父親?從 Andy 的殷切眼神我們不難窺知,他希望這個家不會因為太太離去而就此崩解,他們依然可以是一家人。但現實誠然是殘酷的,導演不試圖為影片補綴任何戲劇化的橋段 (據映後李李仁坦言,片中原有太太臨死前、對他吐露真言的橋段,但被剪掉了),雖然殘酷,卻也如實反映即便親如家人,愛依然有其極限。

《迷失安狄》劇照。

《迷失安狄》。

導演讓 Andy 在失去了閨密「露西」、傷痛至極過後,碰到了另一組家人,也給了他另一份冀盼和希望。他們分別是 Andy 的同事阿德、越南女子蘇荷和他的兒子。前者給予了 Andy 工作的機會,後者則讓 Andy 找到同路人相互扶持,並成為能夠給予的人。

電影將這群沒有血緣關係,帶著各自身體或身世殘缺之人的遇合和相濡以沫,拍得饒富神采,尤其他們在家具屋中遙想將來家會長成什麼樣子的神情,在那個時刻那樣的場域中,你真的會被說服他們就是一家人。

《迷失安狄》劇照。

《迷失安狄》。

導演在前半段讓我們看到人世諸多不公後,依然不放棄肯認人性中還有良善和溫暖的一面,縱然那曾悄悄捎來的一瞬之光,後來又被更巨大的晦暗吞噬了,我們心痛於安狄希望的再次落空,我們無能理解何以人心的天秤可以驟然傾斜,但他曾經為生活、為自己努力過的痕跡不會被抹滅,無論是友情愛情或親情的。

Happy Ending 觀眾向來愛看,但生活的激流、凸起的砂礫從來就不必然引領你通往幸福的坦途,《迷失安狄》不以安狄獲得情感上的救贖和找到泊岸的港口為最終指向,安狄可能繼續漂流,但他從來就不曾迷失,他掙得的,他贖回的,他心存善念所給予的,遠比他失去的還要多,他不是怪胎也不是怪物,如果你仔細端詳,你會發現,他其實很美。

電影資訊

迷失安狄 Miss Andy

上映日期
2021/01/08
迷失安狄_Miss Andy_電影海報

導演

陳立謙

劇情

55 歲的 Andy 經過多年努力,終於成為半個女人,在外型上找到真實的自己,卻失去家庭和工作,上天還把他最重要的朋友奪走,讓 Andy 生無可戀。Andy 在某日的工作途中,邂逅了蘇荷母子,一對沒有居留身分證的非法移工母子,一時同情心興起、收留了他們,不料卻改變了他的人生。 他以為找到了這座大城裡唯一的溫暖,卻沒想到,當同事阿德出現,當一張彩票中了大獎,伴隨而來的卻是更多的醜惡、不堪,以及真相。現實煎熬,活著比死亡更需要勇氣。

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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