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裡,松子的姪子碰見了松子最好的朋友、原本是 AV 女優的澤村社長,在監獄裡認識松子的她,喃喃自語,其實道出了松子的一生,也是這部色彩絢麗、以歌舞喜劇調性拍著悲劇的這部電影的主旨:
「只要是女人,不論是誰,都憧憬童話中可愛的白雪公主啊、灰姑娘啊。可是卻不知道哪個地方的齒輪不對,本來憧憬著成為白天鵝的,醒來卻發現變成了黑壓壓的烏鴉。真是的…但是人生卻只有一次,如果這是童話的話,那這童話就太殘酷了。」
《午夜天鵝》:想成為天鵝卻當上烏鴉
電影裡的劇情,對於角色來說,是現實,但對於觀眾來說,是寓言也是童話,而夢想成為白天鵝的女人們,在只有一次的人生裡,「不知道哪個地方的齒輪不對」,卻變成了黑壓壓的烏鴉。
十四年後,由內田英治導演,草彅剛主演的電影《午夜天鵝》,卻在創作裡體現了這段話:舞台上的芭蕾天鵝湖,以及新宿二丁目上空嘎嘎叫著的黑烏鴉。而這部電影的重點、也就是「那不對的齒輪」則是變成了自我認定是女性,但生在男兒肉體的「跨性別者」。
若單看那個號稱全世界最長的《午夜天鵝》預告,也許會讓觀眾誤解是一齣講述身為跨性別者之苦的電影(當然確實很苦),但這部電影的主角,其實不在草彅剛飾演的「凪沙」,而是因緣際會讓她產生「身為母親」的決心及體悟的那位少女「一果」(服部樹咲 飾)── 因為這部電影,其實是少女的青春成長史,她如何在「兩個媽媽」的影響下,認同自己,跳出自己的 「舞動奇蹟」。
身分認同與少女青春成長史
是的,《午夜天鵝》要講述的,是「身份認同」,是我們如何從混沌般的社會裡下定決心成為自己。擁有芭蕾才華的少女一果,踏上了追逐世界的舞台;一生都壟罩在父母親的光鮮亮麗(其實充滿虛偽)的模範少女小鈴(上野鈴華 飾),如何勇敢踏上自己想要的身份,不再回頭;嘆息著自己的身體比一般女性還要更花錢,一輩子都陷在寫實版《亂馬二分之一》身份(在電影裡是她時常閱讀的漫畫)的跨性別者凪沙,是如何下定決心改變自己,除了在意識上成為她的母親,進而成為如何在肉體上成為她真正的母親。
孤獨的凪沙,生命裡要的不多,但是她多麼渴望成為女人啊,芭蕾教室的老師隨口一句「媽媽妳」,她露出這部電影裡最燦爛的笑容,在一果的身上看到嶄新希望,她下定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成就這個少女,煞費苦心(甚至逼迫自己回到了那個早就捨棄的男性身份),在某種角度來看,她的偉大已經遠超出於她的親生母親。
當然,《午夜天鵝》的缺點其實也是顯而易見的,為了塑造並突顯少女成長,後半段的展開及情緒轉折,在剪輯的處理上顯得有些突兀,比方說一果面對兩個媽媽時的選擇,凪沙下定決心的因果己,這是我覺得較難以融入的部份。不過,這其實無損《午夜天鵝》裡描寫那些既平凡也獨特的人們 ── 跨性別者,不是男人,不是人妖,不是怪物,她們就是她們,與異性戀無異的平凡人。
《午夜天鵝》透過演員表演、鏡頭設計,以及涉谷慶一郎那時而冷冽時而溫柔的鋼琴配樂,讓我們看見,無論是天鵝或是烏鴉,在這個城市、在這個世界,她們奮力飛翔時的姿態,都是那麼美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