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治虫迷幻少女》: 創作者的繆斯,芭波拉

片商將這部電影的中文名稱取作《手塚治虫迷幻少女》,很明顯,前四字其實要比後四字重要,因為這部電影是改編自「漫畫之神」手塚治虫作品《迷幻少女》,源自他在《Big Comic》上頭連載的成人向漫畫。做為由手塚治虫的導演長子手塚真執導的父親誕辰 90 周年紀念作,「迷幻少女」,講的其實正是手塚治虫本人,為什麼?

電影《手塚治虫迷幻少女》導演手塚真。

《手塚治虫迷幻少女》導演手塚真。

 

手塚治虫「特別的一年」

催生出《迷幻少女》的 1973 年,對於這位漫畫家來說,是個非常特殊的一年。那年手塚治虫 45 歲,一手開創的動畫事業「虫製作公司」及「虫製作商社」紛紛倒閉,漫畫之神欠債無數,原本就已經滿滿滿的漫畫連載,只好接下更多的連載來還債,就在同年,手塚治虫也開始連載了他至今最膾炙人口的代表作──《怪醫黑傑克》。

漫畫家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驚人的漫畫家,1946 年出道,1989 年過世,創作的 43 年間,累積了四百多部作品,畫了將近 17 萬張原稿,這代表什麼?這 43 年間沒算上休息日的話,等同於他每天都要畫十張原稿,這是多麼驚人的數字。

有各種五花八門的催稿壓力(在《手塚番:我曾伺候過漫畫之神》裡提到的手塚治虫的拖稿手段也是五花八門,不虧是神),有對於自我創作的疑慮:手塚治虫在《Big Comic》連戴《迷幻少女》的上一部漫畫,是批判日本政治及封建社會,影射日本戰後最重大的懸案「下山事件」及 GHQ 幕後勢力的《奇子》。當時連載一年半,雖然獲得不錯的評價,但因為「迫不得已的理由」,被迫結束了這個曾想畫成終極長篇有如他的《卡拉馬佐夫兄弟》的野心漫畫。

手塚治虫漫畫作品《奇子》。

《奇子》至今仍看來驚世駭俗的原因,在於手塚治虫在裡頭畫進了家族亂倫。

若試著設想,手塚治虫是在什麼樣的心境及環境,讓他在壓力極大的還債情況下,除了持續畫出一部部更叫好叫座的《怪醫黑傑克》、《三眼神童》等等代表作的同時,也畫出了只有兩冊的《迷幻少女》──日文原名就是女主角名稱「Barbara」(ばるぼら)──的漫畫,你可以在這個故事,看到手塚治虫對於自身創作的苦惱及焦慮。

《迷幻少女》漫畫。

台灣東販在去年也出版了中文版。

 

《迷幻少女》:反應手塚治虫內心複雜情感之作

《迷幻少女》的故事,說起來很簡單:寫著風格唯美的官能小說作家美倉洋介,某日在路邊遇到一名神秘女子芭波拉,原本陷入停頓的創作靈感,因為有了她竟然文思泉湧,但放浪形骸的芭波拉非常神秘,擁有深不見底的慾望,芭波拉在身旁,美倉洋介原本平穩無起伏的創作生涯,有如平靜被吞噬了一樣。美倉洋介稱作芭波拉為他的「繆斯」,而芭波拉最後帶領他走往了毀滅之路。

《手塚治虫迷幻少女》劇照。

做為創作者,手塚治虫評斷自己畫出這個故事是「是關於癡迷於墮落與瘋狂的故事。」《迷幻少女》某程度上也是夫子自道──手塚真幾乎還原了手塚治虫當時那種漫畫式、真人化會讓人覺得有點尷尬的劇情推展,透過杜可風的攝影,由飾演美倉洋介的稻垣吾郎表現出來:對於自身創作及商業及藝術取向感到迷惑,同期的競爭,外在的壓力,內心的掙扎,最終,遇到一個他所謂神秘的「創作繆斯」,芭波拉刺激了他(漫畫及電影都描述了大量的性愛),併發出可以說是幾近狂亂的創作方式──而手塚治虫這一生令人驚嘆的創作數目,是不是也遇到了他心靈上的創作繆斯?

《手塚治虫迷幻少女》劇照。

在故事及電影裡,就在美倉洋介決心與芭波拉結婚時,因為外在糾葛,造成結合失敗,芭波拉憤而離開了美倉洋介,美倉洋介陷入創作困境,在迷惘中美倉洋介與芭波拉重逢,於是他們便一起逃離了東京,但這正是他們彼此毀滅的開端。

在《手塚治虫迷幻少女》裡,有一段話貫穿整個故事:

「東京都市吞噬、消化了幾千萬人,有個女人卻像是排泄物般被排出了,她的名字是芭波拉。」

《迷幻少女》漫畫。

也許,只有這個充滿汙穢、充滿的大都市東京,才能催生出繆斯,繆斯也只能活在這個充斥著故事的灰色地帶。而手塚治虫的癡迷、墮落以及瘋狂,一生只為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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