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金馬影展《愛與罪的兩端》:未審先判,我們與惡的距離

犯罪的加害者還是死亡的被害者,你希望自己的孩子站在愛與罪的哪一端?有時候,光是「希望」二字就足以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折磨與痛苦的等待。

愛與罪的兩端》改編自雫井脩介的同名小說,描述原本幸福美滿的一家四口,在某天兒子離家後一去不回,疑似被捲入一場凌遲致死的案件後,這對夫妻開始陷入不知該期望兒子,是以加害者之姿活著,還是死掉的被害者,那份煎熬的兩難。

繼《人魚沈睡的家》後,堤幸彥導演再次將鏡頭對準家庭倫理,只是這次不再只是描寫母愛,而是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描繪那以那愛為名,卻又如刀割般的希望,一如電影原名《望み》。

《愛與罪的兩端》劇照。

不同於多數懸疑電影,透過家庭、記者,甚至是警察等多條支線交織,以多層面向切入社會與人性的複雜。《愛與罪的兩端》的鏡頭至始至終都只對準「石川一家」,是父母在得知兒子出事後,伴隨新聞報導與網路謠言的心境轉折,以及以他們為中心,延伸至媒體、網路鍵盤手、客戶與生意夥伴,那些與案情毫無關聯的局外人。他們用食指,不斷地往石川一家身上戳,而社會的輿論壓力,也有如刀一般銳利,成為心理上的凌遲。

「你只是不想相信自己的兒子是殺人兇手。」

 

「但我只是希望我的兒子活著回來。」

父親是建築師,母親是出版社編輯,他們的工作都是用「尺規」不斷地畫線與測量,將錯誤導「斜」歸正。然而,《愛與罪的兩端》卻將父母的「希望」置於尺規與天秤的兩端,一個是寧願兒子活著回來的母親,另一個卻是不願相信兒子是殺人犯的父親。而鏡頭也隨著劇情的推進開始歪斜,那不平衡甚至是一觸即發的衝突,成為整部電影情感上的核心。

因此,對著父親說「他是兇手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女兒,以及接近母親那不懷好意的雜誌記者,便成為天秤上的砝碼。如果兒子是殺人犯的話,這個家就會就此背負殺人犯家人罪名的「理性砝碼」越來越重時,《愛與罪的兩端》卻又透過兒子的同學與外婆的「感性砝碼」平衡這座天秤。

《愛與罪的兩端》劇照。

而觀眾的情緒勢必也會隨著電影的情緒轉折,不斷猶豫著該將砝碼放向哪一端。

「所有人都這樣說!」

但事實上,《愛與罪的兩端》最沈重的砝碼卻是這個社會上,名為「未審先判」的定罪。不禁令人想到今年 10 月 WOWOW 播映的《海妖的懺悔》,本劇以新聞記者的角度切入,批判新聞媒體高舉「言論自由」的免死金牌,且擅自將嫌疑人視為兇嫌,最後卻導致一連串的悲劇,彷彿是把別人的不幸當作娛樂、迷惑觀眾,最後讓船觸礁沈沒的「海妖」。

同樣的警方偵查不公開,《愛與罪的兩端》透過媒體的亂帶風向、鄉民隨風起舞的爆料,讓行蹤不明的規士,被貼上嫌疑人的標籤。外界的輿論造成的未審先判,導致石川一家成為社會大眾攻擊的目標。可惜的是,電影中卻沒有出現所謂的「智者」,尤其是毫無作用甚至是當作故事說明、說教用途的警察,讓原本理當出現的高潮,化成一攤過於平靜與毫無反轉的死水。

「什麼事都不做,只會成為一事無成的大人。」

電影中,大多數的場景都發生在石川家,是設計感十足的兩層獨棟住家。導演堤幸彥刻意以白天的自然光、晚上高對比的昏黃光線,表現出石川一家人的心境對比。但相較於導演的前作《人魚沈睡的家》刻意使用不自然的打光、視覺效果,甚至透過刻意的場面調度營造出詭譎的氣氛,《愛與罪的兩端》顯得收斂許多。透過大量的歪斜、特寫與慢動作鏡頭,得以讓演員的演技主宰整部電影的節奏。只是這兩部電影的開場與結尾,都是使用一模一樣的俯瞰鏡頭,凸顯一個家庭的改變,實在是沒有什麼新意。

《愛與罪的兩端》劇照。

《愛與罪的兩端》細膩地展現出為人父母的矛盾,雖然不至於淪為說教,但是過於溫和的調性,以及警察與雜誌記者那意義不明的出場,仍是讓整部電影有點不上不下。好在,堤真一石田百合子精湛的演技,以及最強新人清原果耶岡田健史的表現,仍是讓這座天秤不至於過於失衡,尤其是能看到曾與堤幸彥合作《SPEC》的龍雷太,也算是一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