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金馬影展《虛情真意》:又臭又長的愛戀,也稱得上愛吧

近來年的《被遺忘的新娘》與《然後,活下去》,似乎成為日本一種新型的連體放映模式。不管是先行播映劇集,抑或是電影上映同時於串流平台釋出劇集版,都是將原本長達 230 分到 300 分鐘的故事長度,重新剪輯或是濃縮、製成兩小時的劇場版。

以商業角度來看,已在電視播映的劇集,即便重新剪輯成電影版,對於需要買票入場的觀眾來說,已失去一定的新鮮度。但以藝術角度來看,劇集與電影雖然是完全不同的載體與創作模式,兩者之間如果能成為「互通有無」雙向橋樑,勢必是在考驗導演的功力。

然而,《啊,荒野》與《虛情真意》卻又向更高的層次挑戰,把電視當成電影在拍、把電視劇直接變成電影,在幾乎沒有太大編輯的情況下,將原本的劇集重新製成電影劇場版。前者分成上、下兩集,是長達五小時的史詩,後者則是在 233 分鐘展現一氣呵成、行雲流水的峰迴路轉。

《虛情真意》預告:

《虛情真意》改編自星里望留的少女漫畫〈真心愛著你〉,雖然這是深田晃司第一次挑戰電視劇與漫改,但對於曾在《臨淵而慄》、《側顏》等片展現各式各樣「畸戀」的深田晃司,《虛情真意》仍屬他過往的狩獵範圍。

然而,本片作為一部電視劇集,深田晃司勢必要拋棄他那大量留白與超現實主義的幻想鏡頭,因此在《虛情真意》可以看見得是他把在短片《ジェファソンの東》與《いなべ》的戲劇化,與原著漫畫〈真心愛著你〉各式八點檔反轉的愛情大哉問,重新形塑成一部又臭又長的電影。「臭」指得是兩位主角零共鳴感的臭個性,「長」指得不只是片長,更是人物們剪不斷理還亂的漫長關係。

「我問妳,為什麼要說謊。」

作為一部少女漫畫,深田晃司的改編功力依舊一流。雖然說是遵循「以說謊開場、我愛你作結」的公式,仍是在沒有大幅更動原著漫畫的劇情下,透過電影感十足的鏡頭語言,拍出優柔寡斷的渣男,與紅顏禍水的爛女之間,那份屬於他倆的「愛」與「脆弱」、「家」與「生死」。

日本電影《虛情真意》。

開場的鍬形蟲玩具與水族箱內的小龍蝦,都是男主角辻的化身。鍬形蟲與小龍蝦都有一雙大螯,且雄性相較於雌性的更發達,是作為對抗天敵、地盤與異性的武器。辻,是一名看似暖男實質卻是「中央空調」,對所有女生都很好,分不清朋友與戀人間喜歡的渣男。

因此,當辻遇上比他還優柔寡斷,甚至是滿嘴謊言的浮世之後,她不像其他女人一樣會像塊磁鐵主動吸上來,而是在「欲擒故縱」間,一下投入他懷抱、一下又逃得不見蹤影。《虛情真意》也還原漫畫的經典畫面,當辻拯救被困在平交道的浮世後,對方的「擁抱」不是環住腰間,而是兩手扣住男方的背,更能加深擁抱密度的「心機式」抱法。而這座中央空調的「平衡」,也在遇見對方後開始失溫。

「你一旦擁有了她,就會看見地獄。」

《虛情真意》本質上其實很像《睡著也好醒來也罷》,後者以半夢半醒間描述女人的痴與癡,前者卻以大量的「人性脆弱面」作為愛情之水的流向。

日本電影《虛情真意》。

電影中女主角的名字−浮世,是佛教當中「無常世界」或是「人生」,同時也包含「命運多舛的男女」的意涵。而導演深田晃司加強「地獄」想像的同時,也在無形之中形塑辻的個性,是比起用陷阱抓小兔子,更享受能盡情追逐的獵物的狩獵感。然而,在選角上深田晃司卻反其道而行,找來出生緬甸、長相溫和的森崎溫,以及可憐之氣大於魔性的土村芳,分別飾演優柔寡斷與反覆無常的愛情失格男女,無形之中也淡化觀眾的怒氣值,反而更能以旁觀者的身份,笑看這場混沌。

始終,不知道自己「家」在哪的浮世,直至最後她先後成為與之周旋的男人們心中,那道剎那即是永恆的「煙火」,而那幕透過窗戶的反射的煙火大會,拍得之美。以一句台詞解釋《虛情真意》,即是

「這是你不斷耍曖昧、得過且過的報應。」

即便最終,本片仍訴諸愛,可以讓人墜入地獄,也能拯救一個人的真理。

日本電影《虛情真意》。

作為一部少女漫改日劇的電影版,深田晃司仍盡到一己之責,但是對於甚少接觸日劇的觀眾,或許會略顯不耐,加上最後的懸念也略顯雷聲大雨點小。然而,《虛情真意》的虛與真卻又是如此地令人著迷,管他是什麼狗男女,只要最後能大聲說出「我愛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