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感官世界》:「勒頸斷根」是永不分離的誓言

電影虎蘭花

就在眾人擠在電影院等著排隊看充滿愛與勇氣與希望的熱血動畫電影《鬼滅之刃劇場版:無限列車篇》(Kimetsu no Yaiba: Mugen Ressha-Hen0) 的時候,我向售票人員道出的片名卻是充滿情慾與佔有和爭議的日本禁片《感官世界》(L’Empire des sens),在電影開演不到十分鐘,就像掉入了無底漩渦,無法浮出水面,只能在一段又一段的成人場面中,感受阿部定一步步被自己最直接卻也最致命的慾望所吞噬。

雖然平常鮮少接觸有大量裸露場面或是以「性愛」為主題的電影,但我和《感官世界》彷彿是一場命中註定的相遇。在網路文章不停延伸閱讀的因緣際會之下(絕對不說一開始究竟在看什麼文章),意外得知這起在 1936 年震驚全日本的「阿部定事件」,而後《感官世界》便剛好復刻解禁,一刀未剪在台灣的電影院上映。

在現在這個各處都有殘忍事件的不安社會,阿部定將愛人殺害後「斷根」甚至還「外帶」的行為固然駭人,但並非前所未聞,然而對於過去保守的日本風氣來說,已完全超越凡人能理解的境界,更別說阿部定的動機從來都不是恨意,相反的,那是愛,如痴如醉的情意讓她不惜用最極致的手段將愛人與自己結為一體。

而《感官世界》便是改編這起真實事件,引起不輸給事件本身的爭議,一部得重新組織自己三觀才能看到結尾的「愛情動作片」。

 

出身富裕卻走向歧途的女人,阿部定

《感官世界》中並沒有明說阿部定的過去,但在對談之間也能得知在進到石田吉藏家當侍女前曾賣過身,然而與其他花街女子多出身於貧困不同,阿部定自小生長在富裕家庭,也受到母親的寵愛,任由她隨著自己的意願行事,然而本該從此過上人人稱羨的生活,卻因為父母疏於關心,以及在遭到友人的性侵之後,她的人生便開始走向不歸路。

在面臨家道中落及對自我的捨棄之後,成為藝技的阿部定越來越沉迷與男人之間的溫存,即便遇到希望能將她拉回正途的人,卻也無法將她拉出水面,就這樣輾轉之下,阿部定遇見讓她瘋狂的男人––––石田吉藏。

阿部定。

震撼全日本,遭逮捕時滿臉笑容的魔女––––阿部定。

 

有一種愛,叫作「定吉兩人永不分離」

一般的約會或許是從鮮花、美食、禮物以及約會結束後一個甜蜜的擁抱或是親吻開始……我太純潔了!對於阿部定以及吉藏這樣成熟的男女來說,翻雲覆雨日日享受魚水之歡才叫做有效率。片中的每一幕大多都是交纏的肉體,身軀能貼多緊就多緊、能多亢奮就多亢奮,就算旁邊有人也照樣沉浸於快感之中,從獨樂樂到眾樂樂,怎麼開心就怎麼來!

然而阿部定的性慾有多高,對吉藏的佔有欲就有多強。該說最後因此釀成悲劇,又或許是一種達到極致歡娛的 Happy Ending?我們旁人是無從而知的,只知道後期兩人嚐到窒息式性愛帶來前所未有的快樂之後,1963 年,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阿部定在吉藏熟睡之後以腰帶勒斃他,並割下他的生殖器,帶在身上直到被警察逮捕。而吉藏的屍體上則用血字寫著「定吉兩人永不分離」的誓言。

 《感官世界》劇照。

 

有情就有慾,沒什麼好包裝的!

雖然阿部定的一生都極具戲劇性,不過《感官世界》並非個人的傳記電影,也不是記錄案件的犯罪電影,維基百科將其記載為「浪漫劇情片」或許還會造成一些誤解。事實上它其中包含的寓意很多,牽扯的不只是男女私情,也包含了對當代社會的隱喻,不過就我而言,則選擇將《感官世界》視為一部愛情動作片,一部純粹的情慾電影。

劇情?對於每每相見都只想互相索取、全裸多於穿衣的男女而言,何需劇情可言?一般情侶或許還會在意氛圍的蘊釀或是前戲的引導,但吉、定兩人只要姿勢對了就能像磁鐵一般緊密相連、如拼圖一般彼此緊扣,他們的情話不能只有聽進心裡,還得深入肉體才行。

 《感官世界》劇照。

《感官世界》為何被列入禁片?很簡單,因為它真的是從頭做到尾,不僅真槍實彈甚至像怕你沒看到還補上特寫鏡頭,不曾停歇、沒有極限!不過,雖然劇情不如一般電影那樣鮮明,卻還是一層層在疊高它的鋪陳,用每一次的「高潮」走向電影的「高潮」。

 

比性慾更強的,是癡狂的獨佔慾

我數不出來從片頭到片尾劇中的床戲究竟戰了幾場,但每一場都在推進時間的流動、展現情感的變化。從一開始阿部定對女性求愛的拒絕,卻主動對男人獻上身體,便能得知她的身心只渴求男性的青睞。到了與吉藏私奔在外,一次次的求愛都更為任性、激烈,兩人的情趣也愈漸……High Level(像是把雞蛋塞入女性私處再食用……),到最後床事對於吉藏來說是一種對女方的溺愛,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只要阿部定開心就好;而對阿部定來說卻成了一種試探,她只能從每一次的歡愉中證明對方是屬於自己的,只有身體被塞滿時才能感受到內心是充實的,這也讓她在某一次教唆吉藏去和 6、70 歲的藝妓進行男歡女愛時,心中百感交集、表情複雜難辨,她究竟從中得到的是對吉藏的掌控權,還是在看到愛人無論和誰都能交歡時所產生的不安?

 《感官世界》劇照。

所以就算她勒住了吉藏的頸脖也無法滿足,她要的是更直接、更絕對的佔有。就像《藍鬍子》中以貞操帶控制妻子對自己的忠心,阿部定帶走的並不是童話中象徵相愛的「心」,而是現實中真正代表男女親密關係的生殖器,對她來說那才是愛情的本體。

有趣的是,能讓吉藏如此癡迷的女人,應該有著傾國傾城的美貌吧,但無論是阿部定本人,或是劇中出演的松田英子,都不算會讓人走在路上不禁多看一眼的標準美女,然而論起感情的基礎本來就是各取所需,吉藏眷戀的是阿部定青春的身體、阿部定迷戀的是吉藏能一戰再戰的挺拔,兩人恨不得將彼此揉進自己的體內,甚至願意獻上生命、付出自由,誰又能說這不是真愛呢?

 《感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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