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金馬影展開幕片《腿》: 一段感情從萌生到消亡,而後又死而復生的旅程

黎仰欽

張耀升導演執導,入圍本屆金馬獎四項大獎的《》,劇情描述錢鈺盈(桂綸鎂 飾)的丈夫鄭子漢(楊祐寧 飾)在腿部截肢手術後不幸離世,錢鈺盈想拿回丈夫被截肢的腿,卻被醫院百般刁難、互踢皮球,於是一場異想天開的「奪腿計畫」就此展開!她纏著外科醫生(李李仁 飾)要求幫忙,跑到一般人從未見過的醫院地下室,在一包包檢體中尋找丈夫的腿,甚至找上內勤人員監控醫院合作車輛的 GPS,鬧到醫院院長(金士傑 飾)都來關切……

根據電影的公開介紹資料,在這段充滿黑色幽默的尋腿旅程中,也勾起錢鈺盈與鄭子漢從相識、相愛到相互虧欠的過往回憶。鄭子漢對美麗的國標舞者錢鈺盈一見鍾情,在照相館朋友約翰(張少懷 飾)的牽線之下成為她的舞伴,兩人墜入愛河、步入婚姻,是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但鄭子漢一心想要賺大錢讓妻子過好日子,卻將兩人的感情逼入絕境,最終形同陌路,沒想到兩顆心再次靠近時卻是在醫院裡面臨生離死別的時候……

《腿》前導預告:

 

金馬影展開幕片《腿》,源自導演張耀升經歷的真實故事

《腿》是張耀升的第一部劇情長片,他改編自他母親在他父親過世後,千辛萬苦把他的截肢找回來的真實故事。張耀升自言:

「母親堅毅不拔絕不妥協的態度在當年是所有人的惡夢,然而,二十年後改編這個故事,時間造成距離,距離帶來新觀點,幽默摻入黑色,劇本寫著寫著,裡面的文字自己都笑了,成為黑幽幽閃亮亮,出乎我意料的愛情故事。」

在觀看的過程中,筆者相當佩服導演對電影節奏的掌控和調性的拿捏,這個明明看來非常悲傷的故事,卻自始至終洋溢著一股黑色幽默,不時讓你笑出聲來,又懂得適時地收,最後甚至逼出你的眼淚。

作家出身的導演張耀升,雖是首次執導劇情長片,卻非常懂得怎麼說故事,女主角錢鈺盈前半段這麼執著的過程相當令人不解,你會認為她蠻不講理,不值同情,可是看著看著,你卻漸漸懂得,她的執著所謂何來,甚至到最後為她贖回愛情的勇敢,一掬同情之淚。

2020 金馬影展開幕片《腿》桂綸鎂。

《腿》相當罕見地以一個亡者的口吻,去敘說一個故事,勾勒一段感情從萌生到消亡的過程,又怎麼因著錢鈺盈的努力不懈,讓這段感情圓了回來,成為一個有始有終、有頭有尾的愛情。

楊祐寧的口白貫穿整片,沒有過分文藝腔之感,卻巧妙地經由剪接,讓我們看到他所說的,最美好的回憶都存在過去,人總是在難過和不捨之中,才憶及過去的美好,然而過去已經回不去了。對鄭子漢而言無可挽回的過去,卻是錢鈺盈極力想追回的從前,這個男人對她好過,但她為了他也付出所有的一切,卻仍遭到背叛,這樣的渣男有何好緬懷,這段感情有啥好紀念,又這條腿,需要贖回嗎?

2020 金馬影展開幕片《腿》桂綸鎂。

旁人看不透也想不清的,或許只有當事者最明瞭,從鄭子漢在舞蹈教室偷吃被錢鈺盈抓包的那一刻起,兩人基本上已形同陌路,鄭不奢望能再被愛,錢也哀莫大於心死了。鄭被質問時啞口無言,眼眶卻盈滿淚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走到這步田地?他只是想要給老婆一個更好的未來,更美滿的家,但是他用的方法,顯然都是走偏鋒,未盡合乎常理,甚至會讓家倒塌傾斜的,然而他義無反顧做了,他的憨傻癡愚,顯然對兩人婚姻的維繫沒有加分,可是那份初心,卻是令人動容的。

錢看著鄭被追債時的狼狽樣於心不忍,又要幫鄭收拾買了法拍屋後海蟑螂賴著不走的爛攤子,她就像是個媽媽,要替這個像小孩的鄭收拾殘局。這些她可以忍,自己依憑著智慧和父親的幫忙,關關難過關關過。但是她即便做到這個份上,鄭為何沒有感激,反而恩將仇報?

2020 金馬影展開幕片《腿》楊祐寧。

 

不論美好或醜惡,都是兩人走過的痕跡

我想「渣男」是最符合大眾對鄭會有的評價,但卻不能代表錢對鄭心中真正的想法,鄭生前無能說出口的感謝,死後才能真正鬆一口氣,藉由他的口白將其傾瀉而出。那些回憶中的畫面,不只是鄭的回憶,當然也是錢的回憶,意即鄭在回想這些畫面時,錢亦可能同步在遙想這個男人曾經加諸在她生命中的一切,不論是美好的,醜惡的,輕盈的,沉重的,那些都是兩人走過的痕跡,相愛過的證據,肉身會消亡,但記憶不會消散。

我想到電影《七月與安生》的台詞:

「我愛過你,恨過你,但也只有你了。」

這句台詞,也可用來做為鄭的心情補白,既然老公在世時無法擁有完整的他,但求在他死後,讓他能帶著一個完整的身體離去,那隻腿是曾與她浪漫共舞,用來迴身、轉圈、踏步的健腿,雖然因為意外老公不能跳舞了,但少了那條腿就不完整,那是我貨真價實愛過、見過也心疼過的最美的一隻腿,唯有安然完整的銜接回老公身上,錢的心才能安穩,這份愛也才算真正圓滿。

2020 金馬影展開幕片《腿》電影劇照。

《腿》其實和另一部金馬入圍影片《孤味》要談的主題都是放下,但他用了個逆向的敘事,錢前面所有不願放下的行徑,最終都是為了要通往學會放下的修道場域,桂綸鎂、楊祐寧兩人的表演,完美的承接了這個故事,饒有說服力的演繹了一段感情從萌生到消亡,最後又死而復生的歷程。《腿》做為張耀升導演的首部劇情長片,算是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績單,讓人更加期待他下一部作品。

電影資訊

A Leg

上映日期
2020/12/24
腿_A Leg_電影海報

導演

張耀升

劇情

一對因國標舞結識的夫妻,沒想到先生因腿部截肢手術不幸離世,為留「全屍」的妻子卻面臨醫院百般刁難和互踢皮球,只好展開一場「奪腿計畫」,峰迴路轉的荒謬際遇中,兩人從相愛到相互虧欠的過往也逐一浮現。

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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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tten Tomat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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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T
好雷
75%
觀看完整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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