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書讀得少,你不要騙我!小市民的發財夢詼諧喜劇《富貴逼人》系列,見證香港草根階層的無奈自嘲

潘光中

誰沒有發財夢的,麻煩舉手一下?

對香港小市民來說,每週二、四、日開獎的「六合彩」,就是他們一夕致富的捷徑。最初是港英政府時期為了遏止黑幫利用「字花」、「攤彩」等名目聚集民間游資,從 1975 年起設立的官方彩票;經過四十多年的演變,即便香港已經回中國政權下,六合彩依舊是中下階層市民企圖翻身的一項寄託。

《富貴逼人》港片劇照。

《富貴逼人》

這麼深入平民生活的議題,當然會被不少影視作品當作設定背景,比方之前介紹過的《與龍共舞》裡,就出現過「六合彩全餐」的橋段;《七彩如來神掌》也有主角想賭六合彩頭獎好一次還完債務的哏;TVB 的時裝港劇,幾乎都會安插一兩個買彩票買到失心瘋的爛賭鬼。不過今天要介紹的《富貴逼人》系列,則是把六合彩當作整個故事的軸心。

《富貴逼人》系列連同外傳共有五部:正規系列的《富貴逼人》、《富貴再逼人》、《富貴再三逼人》,以及相同卡司但另起故事的《富貴開心鬼》、《富貴黃金屋》。

《富貴逼人》港片劇照。

系列三部曲的開創者是綽號「萬金油」的高志森,意指他從幕後到幕前、所有位置都曾歷練並十分勝任。接下《富貴逼人》之前,他與黃霑合作的《不文小丈夫》、與黃百鳴合作的《開心鬼》,雖然類型不盡相同,但都是相當賣座的喜劇片。

1985 年年中,高志森完成了一套講述一家子人都沉迷六合彩的家庭喜劇故事《Mad World》,找上剛成立的「德寶電影公司」。公司大股東之一「大哥大」洪金寶非常喜歡這套劇本,馬上決定投資不說,甚至想親自上陣主演一家之主;但高志森心中另有理想人選,也不想把路線改為功夫喜劇。幾經折衝之後,洪金寶退讓,電影定名《富貴逼人》,預定於 1987 年春節檔上映。

《富貴逼人》港片劇照。

《富貴逼人》

高志森屬意的一家之主,正是有「馬會之子」封號的董驃。驃叔的生父與養父都是馬界名人,本身也是練馬師出身,當時又任職馬會高層、還主持馬評節目,找他,而六合彩正是由馬會轄下的賽馬公司承辦,找他來主演不但名正言順,還極富話題性。可問題是,驃叔的確在演藝圈很有人望、也客串過不少戲劇和電影,但從未扛過主演位置;高志森透過洪金寶、成龍等人的關係,終於說服驃叔,還藉由驃叔說動沈殿霞,一同飾演片中的雷氏夫妻。

有驃叔、霞姊坐鎮,其他演員就可以任由高志森起用新人了。雷家三個女兒,大女兒「帶弟」是應屆亞姐入圍的陳奕詩(當時十九歲),二女兒「來弟」是和高導合作《開心鬼》的李麗珍(當時廿一歲),三女兒「招弟」則是《魔翡翠》的童星關珮琳(當時九歲)。其他演員還有曾志偉、梁珊,以及友情客串的姜大衛。

《富貴逼人》港片劇照。

《富貴逼人》

《富貴逼人》的故事非常平實卻充滿創意和笑點,驃叔的中年上班族、霞姐的新移民大嬸組合,一家人蝸居的寫實情境非常對香港影迷胃口;劇情中不乏對當時香港草根階層的生活樣態做了很細緻的描寫,例如:擠地鐵通勤、賭馬賭六合彩、瘋日本偶像、做電視健美操…… 等等,並觸及社會時事:移民潮、銀行擠兌、大亞灣核電廠恐慌…… 甚至對即將來臨的「九七大限」也毫不避諱。驃叔那一千九百萬港幣頭獎彩金的兩度逆轉,更是大出觀眾意料之外。上映四週實收票房達到兩千七百萬港幣,可以說是小兵立大功,順帶也拉抬了陳奕詩和李麗珍的演藝事業。

港片《富貴再逼人》。

《富貴再逼人》

續集《富貴再逼人》遠赴加拿大溫哥華拍攝,製作預算提高到前作的一點五倍。1988 年春節上映,實收票房兩千五百八十萬港幣,還意外讓取代曾志偉角色的音樂人盧冠廷開啟喜劇天分。

高導原本規劃的故事就是以二部曲完結,驃叔一家人兩度與高額頭獎擦身而過,用意就在於警喻觀眾:一夜暴富固然可喜,但後果卻不是人人承受得起。況且故事中諷刺時政的部分,以這一家人的身分和視角,能說的都已經說到底了,高導決定收手。但德寶另一位高層潘迪生卻認為應該再推一部續集,讓驃叔一家真正過上好日子。

港片《富貴再三逼人》。

《富貴再三逼人》

《富貴再三逼人》的劇本是由陳建忠、彭濟材這兩位亞視出身的編劇完成,導演則是 TVB 出身的冼杞然。三位主創當時都是電影圈新人,雖然劇情和敘事都小心翼翼的比照前兩部,演出卡司也是原班人馬,交出來的票房卻大不如前,約一千六百七十萬港幣。對照轉與許氏兄弟合作、同樣在 1989 年春節檔期上映的高導作品《合家歡》、三千一百二十萬港幣的票房,的確遜色不少。

儘管系列第三部的票房和評價都不如預期,「驃叔一家」這個組合似乎仍被視為搖錢樹,更成了草根市民的代言人,全家福形象接拍不少廣告。儘管大家都知道驃叔有一妻三妾,霞姐也正與「秋官」鄭少秋熱戀,驃叔和霞姐還是常以夫妻檔身分登上各大綜藝節目。

港片《富貴開心鬼》。

《富貴開心鬼》

嘉禾影業將呂炳耀一套靈異劇本交給黎大煒執導,並指定驃叔與霞姐主演,也就是 1989 年暑期上映的《富貴開心鬼》。雖然有驃叔坐鎮,還找來呂琇菱、陳淑蘭、吳大維、吳啟華等年輕演員助陣,但故事卻形似而神不似,無法獲得觀眾青睞,票房僅五百六十萬港幣。

《富貴再三逼人》、《富貴開心鬼》的連番失利,似乎本該讓這個系列畫下休止符。但 1991 年,高導再找上驃叔,希望讓「驃叔一家」的形象有個完美收官,戴上的劇本是高導兩大愛徒谷德昭和葉靈羽的《富貴黃金屋》,故事以建商迫遷、媒體失信、銀行倒閉等時事為主軸。董驃、沈殿霞、陳奕詩、李麗珍、關珮琳這螢幕一家終於再度聚首。

港片《富貴黃金屋》。

《富貴黃金屋》

《富貴黃金屋》在 1992 年春節檔上映,雖然喜鬧依舊、嘲諷全開,但觀眾反映卻未如高導和驃叔所願,票房僅五百七十萬港幣,僅上映兩週就提前下檔。此後,陳奕詩、關珮琳淡出演藝圈,霞姐回歸家庭,李麗珍轉變戲路,「驃叔一家」的螢幕形象就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