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食人劇場》:活在地獄與烏托邦的一線之隔

人狼屋

Netflix 挪威片《食人劇場》的原名「屍體」(cadaver),以及用戲劇誘殺被害者當作食物的聳動主題,很容易讓觀眾聯想到那些手法浩大繁複,像是犯罪表演般的殺人魔電影。但本片沒有血肉橫飛的感官刺激,反而瀰漫頹喪哀傷的末世氛圍。電影的時空背景十分模糊,一場原因不明的核爆摧毀主角的日常生活,讓城市變成瀕死的永夜廢墟。跟在街道徘徊的死神相比,再神通廣大的殺人魔似乎也相形失色。

《食人劇場》劇照。

這個類似災難片的前提,為《食人劇場》原先缺乏轉折的劇情增添了些許新鮮感,更讓電影有了討論道德及人性的空間。災難片與恐怖片的組合其實並不常見,如《無處可逃》(No Escape)、《鱷魔》(Crawl) 或《劫後餘生》(Aftershock) 等作品也缺乏本片萬劫不復的絕望氣息。更重要的是,「吃人」這個極具爭議的原始行為,在《食人劇場》裡並非神智錯亂的結果或狂人取樂的行徑,而是求生的終極手段。

片中的劇院老闆收容菁英份子,並將城市居民當成備糧的行為令人難以苟同,但相較於劇院衣食無缺的生活,那個直到片尾仍毫無重生跡象的破敗世界,讓我們不禁懷疑,老闆堅持犧牲多數人性命,以換得少數人溫飽的生存策略,是否才是讓文明得以延續的正確答案。

《食人劇場》劇照。

為了克服惡劣環境而走上不歸路的情節,之前也出現在《魔山 2:隔山有眼》或《德州電鋸殺人狂》系列等片,不過這些作品仍清楚的劃分文明與野蠻的界線,只要遠離片中的沙漠或農莊,就能將吃人或被吃的問題拋在腦後。然而這個衝突在《食人劇場》,卻成了無人置身事外的共業與夢魘。

《食人劇場》劇照。

本片可說將「拿刀叉吃人肉」這句話發揮地淋漓盡致。劇院以精緻的美食與藝術遮掩血腥的屠宰場面,加上機械化且整齊劃一的獵物捕捉流程(甚至不用槍枝),彷彿像是以文明的幻象,讓參與者忘卻外面世界的慘狀,也讓主謀者減輕罪惡感。

《食人劇場》劇照。

片中的互動式戲劇,是引誘獵物走進陷阱的策略。藉由面具區分同伴的手法,則讓敵我更難區分(《死亡列車》(Terror Train) 也用過類似的點子)不過劇院老闆以食人維繫文明的作法,本身就像一場殘酷的舞台劇。

《食人劇場》劇照。

戲劇的奧妙之一,在於觀眾觀看道具與布景時,會自動將其想像為真實的情境。而那些在饑寒交迫時走進劇院的人們,何嘗不是如此?主角夫婦其實不相信資源短缺之際,會有人儲備大量的糧食,卻仍自發性的沉浸在希望的幻覺中。即使是知情的共謀者,也自欺欺人的相信食物是被害者財物的變賣所得。女主角以精湛演技,引領眾人揭發真相的結局看似不可思議,然而當所有人都成為看戲的傻子,這種以毒攻毒的作法似乎言之成理。

《食人劇場》劇照。

《食人劇場》精簡的片長與明快的節奏,很容易令人忽略故事粗糙的轉場方式。片中的每一個段落,幾乎都以尋找半途失蹤的女兒為起始,重複幾次後不免令人覺得一成不變。這種單調的模式,讓故事無法擴展格局,使其難以探討劇院兼具「活地獄」與「烏托邦」雙重性質的荒謬之處。此外,本片雖欲以懸疑手法包裝劇院的醜陋真相,不過對熟悉末日題材的觀眾而言,光是偷窺孔的羔羊符號,就足以提供人吃人的線索,前半部的故弄玄虛其實功能有限。

《食人劇場》劇照。

不過就場景設計來說,《食人劇場》倒是成功的在科幻災難片的架構裡,打造出獨特的哥德式恐怖美學。劇場內部的長廊、密室、隧道與暗門,以及它盤據山頭的模樣,都讓它像極了詭奇小說裡的神秘古堡。而眾人為躲避末日而搬進豪宅,戴著面具醉生夢死的情景,也與愛倫坡的故事《紅死病的面具》(The Masque of the Red Death) 有異曲同工之妙,可說是互文對照的意外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