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推拿》:從盲人的群像,摸索愛情的幽微

史巴基

「在一片模糊的光亮之後,小馬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場車禍,導致還是孩子的小馬失去視力,就像被留在無盡的黑夜裡,到處都是黑暗的味道,此後的世界只剩下聲音。細膩的開場,作為改編畢飛宇同名小說的電影,搭配旁白的述說,婁燁導演 2014 年的劇情片《推拿》仍保有一些文字的想像,幫助觀眾捉摸失明人士內心的情感及思想,而後的敘事也並沒有流於文字,以獨特的影像及聲音設計建構出屬於這些人的世界。在 2014 年推出時,入圍柏林影展主競賽單元並拿到最佳攝影獎,並在當年囊括金馬影展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改編劇本等六項大獎。

《推拿》劇照。

小馬是引導觀眾進入「沙宗琪推拿中心」的引路人,卻非唯一的主角。《推拿》的主角是這家沙宗琪推拿中心,以及當中以推拿維生的盲人群像。青年時期小馬得知自己是永久失明之後拿起碎片往脖子上一割,讓我們看到身為盲人共有的絕望,這個絕望是來自與「主流世界」的差異,因差異而引起「為什麼我們與他人不同?」「為什麼是我們?」的疑惑,沙宗琪推拿中心就聚合著來自各地、因為各種原因、失明程度也各異的盲人推拿師。

《推拿》劇照。

《推拿》拋開明眼人的觀點,以盲人為本體,用各個盲人的視角探索他們世界裡對愛情的追求與他們心中的情與慾。比如說,小馬被初來乍到的「嫂子」小孔散發的費洛蒙所吸引,憑藉本能想滿足慾望;推拿中心的其中一位老闆沙復明迷戀上客人口中的美人都紅;而都紅則戀上小馬的氣味。

《推拿》劇照。

從《推拿》中呈現的複雜情感關係可看出,盲人追求感情,其實與明眼人無異,他們一樣渴望寄託、讓慾望得以舒張,但與明眼人不同,盲人的外觀是觸摸出來的,他們對於美的概念模糊。就像片中金嫣,她每天視力逐漸衰退,以僅有的視力告訴她的對象泰和她是「中心裡美貌僅次於都紅的女性」,她讓泰和觸摸她的臉,要他比喻她的美,卻只換得了泰和「比紅燒肉好看」的形容。

《推拿》劇照。

然而,相對於泰和不那麼看重外表,沙復明偶然之間聽到客人稱讚都紅的美貌,就迷戀上這位明眼人眼中的美女。從沙復明的段落、他的浪漫、他的向外追尋,觀眾看到一個近乎徒勞的努力,就像他對都紅的追求一樣。都紅一針見血地道破他「不過是迷戀上一種『概念』」,這個概念,也就是明眼人眼中的美,對盲人一點意義都沒有,也許在沙復明的眼中,得到了它會更接近「主流世界」一點。

《推拿》秦昊。

此片將明眼人所在的世界比擬為「主流世界」,沙宗琪推拿中心就像依附在主流世界邊緣的烏托邦存在,匯集著同類型的人,以同樣的方式生活著。主流世界則像是怪物,不斷以各種方式滲入盲人的社會,像是盤旋在沙復明腦中的美的概念、利用看得見的差異,推拿中心的社工阿姨分配食物的不公平,又或是王大夫面對家中的討債人,以肉身代錢,捍衛自己與小孔未來的資產。我們也從沙復明的一場相親、小孔的父母不同意兩個盲人的婚姻,可以窺知盲人其實根本難以見容於明眼人的世界。

《推拿》黃璐。

而小馬與性工作者小蠻的戀情,又像是盲人與明眼人的一種可能 。為了發洩小馬對小孔的慾望,小馬的友人帶他到「洗頭房」與小蠻尋歡,兩人因而逐漸相戀。小蠻雖是看得見的,卻以非正當的行業販賣身體來維生,兩個不屬於主流世界的人起了化學作用。在一場小馬為了小蠻與人發生爭執之後,小馬奇蹟似地恢復部份視力,他頭部沾滿著血,走在路上,帶著歇斯底里的狂喜,奔馳在既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裡,以視覺的奇觀輔以詭譎的聲效呈現,令人印象深刻。

《推拿》黃軒。

《推拿》善於利用技術來呈現盲人世界與明眼人世界的差異與衝突,視覺上以大量淺焦且不穩定的人物特寫表現出角色心境的躁動;聽覺上,也用許多細微的環境音、音效,放大了盲人對周遭環境的聽覺感受,也強化了情感張力。在視與聽方面均以盲人的視角設計,也讓觀眾更能沈浸在他們的世界當中,以他們的角度同理他們,是一部適合大銀幕的上乘之作。

電影資訊

推拿 Blind Massage

上映日期
2020/07/10
推拿_Blind Massage_電影海報

導演

婁燁

演員

秦昊黃軒黃璐

劇情

★ 入圍第 35 屆香港金像獎最佳兩岸華語電影。 ★ 入圍 2014 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新演員 、最佳改編劇本、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音效七個獎項。 看不見,卻也逃不開,失明的小馬與人群若即若離,但世界沒有放過他,小小按摩中心裡盲人群聚,看不見的眼皮下一個人一個故事,而誰正在意著誰,以慾望相招引,半空裡透明的人際關係因身體相觸時的乍合旋離而現了形,在暗裡明戀,盲人摸愛,青春期對性的摸索、尋覓女孩神祕氣味如尋找燭燄,少了光,他們愛得更豪放,沒有拘束,也就更徬徨。

IMDB
7.3
Rotten Tomat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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