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特寫】鈴木敏夫的書法之道:這位吉卜力工作室的「湯婆婆」,如何讓宮崎父子激盪創作?

今年稍早台灣角川出版了鈴木敏夫的書道文字集《笑看人生紛擾其實空:言語的魔法》,這本書十分有趣,其實不只是把他揮毫的書法作品,廣告文案,吉卜力的動畫片名提字,以及各種邀請他撰寫作品標題的 logo──比方說遊戲《太鼓達人》動畫版的標題──通通集結成冊。

在書裡,他也談在製作電影時的心路歷程,哪些作品曾經打動過他(他非常喜歡寺山修司的詩集),或者是與宮崎駿共事四十載的相處之道。而且,在前言的自述,鈴木敏夫會開始寫書法的原因,其實與宮崎駿有關

 

吉卜力工作室的大掌舵:鈴木敏夫

鈴木敏夫與宮崎駿。

鈴木敏夫與宮崎駿的溝通模式,就是每週固定交流兩次,每次鈴木敏夫都會事先想好三個話題,四十幾年來都是如此。

鈴木敏夫從小就擅於描繪也喜歡畫畫,就讀慶應大學文學部時,他畫過自己的漫畫,也在社團活動裡製作成同人誌,雖然在畢業後,鈴木敏夫就進入德間書店,做過採訪記者及編輯等等文字相關工作,但他一直都很習慣一邊開會一邊隨手塗鴉。而從開始與宮崎駿合作之後,看到這位動畫大師在開會時的習慣跟他一樣,喜歡隨手塗鴉,鈴木敏夫便想,

「不行,他是大師,所以即便是信筆塗鴉,也畫得非常好。我是業餘,豈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於是鈴木敏夫的塗鴉,變成寫字。

鈴木敏夫與他繪製的可愛龍貓。

現在吉卜力推出的 Line 貼圖,其實都出自鈴木敏夫的手筆,由他構想出吉卜力角色們的可愛神情。

以前擔任文字編輯,習慣用鉛筆或原子筆來紀錄會議或是對方的言行,但隨著時間成長,經驗豐富的鈴木敏夫開始練習──如何只寫重點就好,就不一定要用鉛筆或原子筆了,

「何不嘗試使用毛筆呢?」

這是他開始揮毫的起因。

身為吉卜力工作室的製作人,每天從早到晚都需要與他人開會協調事物,這樣算算,一天下來有三、四個小時都在寫書法

「寫了這麼多,任誰都會有某種程度的進步吧?」

這就是鈴木敏夫之所成為書道家的前因後果,以及他的練功方式。

鈴木敏夫。

在現場揮毫的鈴木敏夫。

 

集結高畑勳與宮崎駿才華是他,激勵宮崎駿與宮崎吾朗父子創作能量也只有他

雖然,鈴木敏夫不像宮崎駿以動畫導演身份享譽全球──甚至拿下國際級影展大獎,但鈴木敏夫卻是吉卜力工作室最重要的幕後推手。

如果沒有當時仍在德間書店動畫情報雜誌《Animage》擔任編輯的鈴木敏夫,在遇見難搞的高畑勳與毒舌的宮崎駿時,如果鈴木敏夫沒有邀請他們連載漫畫以及動畫製作,如果沒有鈴木敏夫在這本書裡談到吉卜力的經營方式──以一種家庭手工模式──在動畫藝術及商業行為之間精打細算,衡量拿捏,想必在今日,我們將看不見「吉卜力工作室」這日本動畫的招牌。

吉卜力工作室動畫電影《風起》海報設計正是出自鈴木敏夫。

吉卜力工作室的海報設計大多也是由他決定。

先不論「吉卜力幕後黑手」是如何讓宮崎駿改編他不是很想改編的《魔女宅急便》,就拿原本只是來擔任「三鷹之森吉卜力美術館」設計規畫的宮崎駿長子宮崎吾朗,最終也被鈴木敏夫說服,在父子矛盾之下,執導了娥蘇拉勒瑰恩的奇幻經典《地海戰紀》,而在 2011 年,甚至讓宮崎駿編劇,吾朗執導了《來自紅花坂》──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宮崎父子兩人,在創作裡激盪出更好的作品。

在紀錄片《宮崎駿:十載同行》裡,能看到鈴木敏夫對著鏡頭說《崖上的波妞》太平淡了,所以一聽到宮崎駿的下一部是講述戰爭的《風起》,他的興致反而高亢起來了。

NHK 紀錄片《宮崎駿:十載同行》中的鈴木敏夫。

 

《神隱少女》的湯婆婆,與「吉卜力工作室」的湯婆婆

就在去年東京神田明神文化交流館舉辦「吉卜力工作室 鈴木敏夫 言語的魔法展」活動,當時便邀請替《神隱少女》的湯婆婆配音的演員夏木麻里參與開幕,在現場訪談裡夏木麻里說,當時準備配音時,宮崎駿特地走到她身旁說:

「吉卜力是靠鈴木敏夫精打細算攢錢的,不要把湯婆婆詮釋得像惡婆婆,而是要詮釋成一位重振油屋(澡堂)、很賣力工作的女人。」

夏木麻里頓時理解:就是替女版鈴木敏夫配音就對了!

在《神隱少女》的故事裡,湯婆婆看似是動畫裡的反派,有時自私,小奸小惡,苛刻,講話得理不饒人,過份寵愛小孩。但她卻也是言而有信,堅守著「要給想工作的人工作」這個基本信條,尊重自己立下的規矩,夏木麻里自言:

「沒錯,愛精打細算的人常常看起來像壞人,其實這樣的人是心中有愛。」

夏木麻里及鈴木敏夫。

夏木麻里及鈴木敏夫。

鈴木敏夫當然沒有高畑勳及宮崎駿那樣的藝術才華,但鈴木敏夫卻是將兩人的動畫作品裡,那些動人的美透過宣傳──簡單而有力的文案,明確而吸引人的海報設計,以及各種精打細算的行銷手段,完美地呈現在觀眾面前,而這正是鈴木敏夫的偉大之處──包括他又成功地說服宮崎父子們激盪出不一樣的火花,因為在現階段吉卜力正籌備中的兩部作品,一部是宮崎駿以傳統方式製作動畫的新作,另一部則是吾朗將全面以 CG 完成的動畫電影。

改編童書,宮崎駿宮崎吾朗父子合力打造的吉卜力首部 3DCG 長篇動畫電影《安雅與魔女》。

宮崎駿擔綱企劃,宮崎吾朗出任監督的吉卜力首部 3DCG 長篇動畫電影《安雅與魔女》6/19 公開的主視覺海報。 

這本《笑看人生紛擾其實空》,讓我們看到鈴木敏夫在書法裡的那些隨性及堅定,以及他對應事物的那種張弛有度的精神。湯婆婆有如鈴木敏夫的化身,常常表現出精打算細的苛刻面孔,而夏木麻里卻道他心中有愛,我想鈴木敏夫也一如宮崎駿,正在追求自己的動畫藝術之境界吧,只是那樣的愛不明顯,卻也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