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背後】今天的我沒有極限!就愛飆車片,傷心的人試著用速度吹走他們心中的傷

至今已從全球觀眾身上收穫 51 億美金票房的《 玩命關頭 》(The Fast and the Furious) 系列電影,不是只靠一招打天下:它一開始來自於街頭,後來從飆車耍狠電影變成了少年立志甩尾故事,再來又進化成宛若不可能的任務上身的劫盜電影。這些題材的變換,也許可以看成是導演們求新求變的嘗試,但是在這 8 部 飆車片 中卻隱隱約約地遵循了一個古老的傳承──

人類對「 速度 」的渴望

這種渴望,很明顯地與現在《玩命關頭》第五集之後的調性不同──在近幾集裡,家庭似乎變成了故事的核心。這群主角們可以為了這個大家庭鋌而走險、甚至犧牲生命也無所謂。但事實上,在 2001 年第一部《玩命關頭》裡,唐老大 (馮迪索 飾演) 早已推心置腹地說出他的真正心聲:

「如今我的人生就活在每一場 4 分之 1 哩賽車中……其他什麼都不重要,貸款、修車廠生意、跟我的那幫人……這些都不重要。因為就在那短短的 10 秒鐘裡……

「我是自由的。」

《 玩命關頭 》電影系列中, 唐老大 曾在父親的愛車前,向布萊恩 (保羅沃克 飾) 告白自己對 速度 的渴望。

唐老大在父親的愛車前,向布萊恩 (保羅沃克 飾) 告白自己對速度的渴望。

這是一種非常大膽的告白:一個男人向速度的無上獻身。他不關心錢財、不關心成就、不關心愛人與好友,他只關心速度。這種對速度的沉迷聽起來似乎有點違背倫常,即便是 1955 年的《玩命關頭》──2001 年版《玩命關頭》只是向這部 46 年的電影借用了相同片名,而並非重拍──身為逃犯的男主角,最終在一場大賽車過程中,原本找到了可以順利逃往墨西哥的機會。但他卻選擇放棄了自由,而為了要跟女主角有美好未來,他選擇了自首。

這樣看起來,2001 年時的唐老大可不會被兒女情長綁住,他徹底是一位速度的信徒。

電影 《 玩命關頭 》 劇照 ,賽佛 (左, 莎莉賽隆 飾) 與 唐 (右)。

賽佛 (左,莎莉賽隆飾) 與唐 (右)。

在系列電影第八集《玩命關頭 8》的反派賽佛 (Cypher) 也許是最了解唐的人。她向唐老大建議為何不忠實自己的內心:

「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唐老大,世界上對你而言最棒的事是什麼?」

「家人。」

賽弗立刻反駁:

「你根本在騙人……你最近在做的這套劫富濟貧羅賓漢的勾當,全都是狗屁,這根本不適合你,為何不忠於你自己,為什麼要只活在每場 4 分之 1 哩的賽車過程裡?」

「你何時才要讓你的餘生過得自由自在?」

失望了嗎?

《玩命關頭 8》最終還是讓唐老大做了不一樣的選擇,讓他忘記了腎上腺素對速度的渴望。這是不是讓喜歡享受極速快感的你,對唐老大失望了呢?別苛責越來越保守的現代好萊塢。如果你期待真正的瘋狂,必須回到電影史上的黃金年代:速度迷們,我們來回味一下 1971 年的《消失點》(Vanishing Point ,台灣藍光片譯為《極樂狂飆》,另有《粉身碎骨》等譯名) 。

《 消失點 》(Vanishing Point ,台灣藍光片譯為《 極樂狂飆 》,另有《 粉身碎骨 》等譯名) 。

1971 年的飆速電影《消失點》(Vanishing Point) 。

只有極速做陪

如果你自認是飆車電影迷,那麼沒看過本片是不及格的。這部電影名副其實,展示如果一個人對速度達到了瘋魔的境界,那麼也僅能用粉身碎骨來詮釋自己的愛。主角名叫科瓦斯基 (Kowalski),是個一無是處的失敗男人:他曾經在越戰獲得了榮譽勳章、回國後他當上了警察,最後卻被開除──只因他試圖阻止自己的搭檔強暴一名女性;他還是個專業的汽車賽車手與機車賽車手──但在賽場上他也翻車摔得慘兮兮;唯一愛他珍惜他的女友已經過世,現在他已一無所有。

《 消失點 》電影劇照 看著後照鏡裡搭檔正在猥褻女毒販,憤怒的柯瓦斯基。

看著後照鏡裡搭檔正在猥褻女毒販,憤怒的科瓦斯基。

很明顯地,科瓦斯基是美國垮掉的一代 (Beat generation),他在越戰戰場上獲得了榮譽,回國後卻陷入了墜落的泥潭,社會秩序已經超出他的想像、正義道德已經無人在意、他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心之歸屬。那些一夜情來來去去,只有速度從來不會背叛他,他與速度相依為命很久了,他也永遠不會辜負速度的期待。

《 消失點 》電影 中,柯瓦斯基曾經也有過真愛,卻被命運奪去。

科瓦斯基曾經也有過真愛,卻被命運奪去。

周五晚上 11 點半,他答應朋友將一台「道奇挑戰者」(Dodge Challenger) ──車史上永遠的傳奇──從科州丹佛開到舊金山去,約定的期限是下周一,他有兩天多的充分時間完成這個簡單任務。但是科瓦斯基卻急忙地立刻就要動身,朋友要他睡一覺再上路,他隨口敷衍過去;他只找了藥頭拿了些安非他命──這毒品就叫「速度」──吃吃,就迫不及待出發,連藥頭想招待他兩個辣妹,他也不以為意。

他還跟藥頭打賭,明天周六下午 3 點他就會抵達舊金山。觀眾不了解他這樣提前完成任務的用意為何,只能感覺科瓦斯基好像莫名其妙地要搞死自己,好像這是一件易如反掌的工作。但問題是丹佛與舊金山相距 1,900 公里,他想要在 15 個小時內抵達,那就代表不能睡覺、不能休息、而且全程時速都要將近 130 公里。

原版《 消失點 》電影預告: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科瓦斯基的狂飆

疲累、道路施工、還有警察攔檢,這些他全不放在眼裡。終於他被警察盯上了,但他絲毫沒有停車的意願,把騎警遠遠甩在後頭,因此引起了警方的大力追捕。《消失點》基本上沒有劇情可言:沒有什麼黑道、沒有反派角色、沒有什麼陰謀,就是一個人生失敗者,死命踩著油門一路往西的故事。

他不被任何慾望干擾、也不被任何國家權力束縛,只有他心中傷痕帶來的孤獨與這台道奇挑戰者,跟他一起前往眼前的「消失點」──平行的道路兩側在極遠方會聚集在同一點。

《 消失點 》(Vanishing Point) 科瓦斯基 開往一望無垠的天際終點去。

開往一望無垠的天際終點去。

言外之意 弦外之音

事實上主角科瓦斯基在整部電影裡並沒有犯下什麼嚴重的罪行,頂多就是拒絕臨檢或是危險駕駛這種輕罪,但最終警方卻大陣仗地派出推土機封鎖道路、還有直升機緊迫盯人,只因為「他怪怪的」、還為了讓警方臉上無光而進行報復。而不管是追捕他的警方、或是向他挑釁賽車的無聊傢伙,當追不上科瓦斯基並因此翻車時,他還會停下來確認對方安全無恙後再火速離開。為什麼最終科瓦斯基卻會面對各州警方聯手置他於死地的處境?本片對國家機器無理壓迫人民自由的批判,可謂之犀利。

今天的我沒有極限 ──

這部電影票房當然奇慘,最終是時間還給它榮耀──它是邪典 (Cult) 電影界的經典,無數觀眾認同那種只有速度才能獲得救贖的態度。不論你是不是被社會放棄、是不是無法獲得社會的認同,速度可以帶你遠離這一切。

這部片有著大量動聽的音樂與美國中西部的鄉野美景相襯,但當然,最美的主角還是那台道奇挑戰者,純白的車身、流線外型沒有花俏的裝飾、低沈的引擎聲宛如雷公擂鼓,它是帶領科瓦斯基前往極限的使者。你知道有些名車代表雍華、有些肌肉車代表美國精神、而只有道奇的挑戰者,代表無拘無束的自由。

電影《 消失點 》中 道奇汽車的 挑戰者 ,代表無拘無束的自由。

飆速電影的象徵 道奇挑戰者

昆丁塔倫提諾直接在《不死殺陣》(Death Proof) 裡讓道奇挑戰者當上復仇的主角:

人生有許多遺憾與不公,而速度是某些人尋求解脫的方式之一,無需批判他們,至少他們敢於面對自身的慾望與殘破,試著讓迎面疾風吹走他們心中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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