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評】《誰是被害者》: 在平霖市這不曾放晴的陰暗都市裡,誰來回答這個問題?

這齣戲架空在一個叫作「平霖市」的都市,像是擁有蝙蝠俠的萬惡城市,不是芝加哥或是紐約,而是充滿犯罪的「高譚市」。架空城市場景的設定,讓這個台灣劇組拍攝出來的故事不再被侷限在台灣影視作品有許多都是台北或高雄發生一─它可以是台灣任何一個都市,甚至可以當作所有以中文而主語言的都市。換句話說,這個英文片名為「The Victims’ Game」的故事,任何地方都有可能開啟這個遊戲。

這平霖市透過鏡頭,不曾放晴,陰暗,像是有一股濃的化不開的糾結,佈滿在這個虛構城市。宛若這齣戲裡,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卻得不到的快樂,想忘卻忘不掉的痛苦。過氣歌手的痛苦,渴望性別認同的痛苦,職場、家庭、前科,就連這齣戲裡要讓觀眾跟著他們一起推理的角色──趙承寬的家庭裡擁有疏離,方毅任的亞斯伯格症讓他陷入家庭悲劇,看似什麼都不在乎的記者徐海茵,也被鎖在小時候父親自殺時充滿廢氣的汽車裡,始終都沒離開過。

《誰是被害者》劇照。

每個人的痛苦,都有各自的故事及細節,但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又有誰會花費心力去聽一個不知道他的痛苦是真是假的故事,但這其實就是這齣戲的主題──要怎麼去聽他人的故事。

在奧姆真理教沙林毒氣事件的報導文學《地下鐵事件》裡,村上春樹在最後一章「沒有指標的惡夢」寫著:

「人們多半已經疲於再接受複雜的、『既是那樣,同時又是這樣』的複合性、多重性——而且包含背叛的——故事了。正因為己經無法在那種表現多重化之中找到自己置身的場所了,因此人們才要主動地把自我丟出去。」

在《誰是被害者》裡的所有被害人,擁有各自痛苦的他們,在社會裡失去了自己的立足之處,透過讓自己去完成下一個被害者的遺願,像是將自己的人生丟出去,從戲裡的角度來看,在我們以為是在追查現在這位死者的過去,其實這是下一個死者的人生,而當觀眾已經知道了下一個死者「為什麼他要自殺」的同時,他卻硬生生地在故事裡死亡,而又開啟了下一個死者的故事,不斷地丟出及進入的過程裡,這是《誰是被害者》這齣戲的這場遊戲裡,描寫細節的方式。

《誰是被害者》劇照。

一個人身上有著各種細節,這些細節構成一個人的存在,構成一個群體生活,而當所有細節聚集成概括到數百萬數千萬人的群體、我們會稱之為「社會」的世界觀裡,這太龐大而且太繁複了,每個人都只能去在乎自己想看的細節,越簡單越直白越好,而其他的事情都變得微不足道似的,這樣的冷漠一如徐海茵在報社的上司,把所有的細節都看作是一場有利益可賺的生意。而當我們無法從他人的細節找到共嗚,失去了同理心的時候,這個社會需要的是像《誰是被害者》這樣的連續劇。

《誰是被害者》劇照。

以八集為架構的《誰是被害者》,雖然在製作上比較取向歐美劇的方式,但我覺得這齣連續戲比較偏向日本 WOWOW 台擅長的劇種──約四到五集就完結的懸疑推理劇。製作上精良,在一定的篇幅裡有條理地說完背景、案件及推理,塑造出兇手的「惡」的過程,以及最後希望觀眾相信「善」的結局。我通常不會覺得這樣的一齣戲,是能撼動產業的驚人之作,或是它給予觀眾另一種全新的解讀觀點,但它往往會顯出這個產業模式下的細水長流,確實且完整地說出整齣戲想讓觀眾得到的訊息。

《誰是被害者》劇照。

透過 Netflix 的播映,劇組在每集的最終都會放上製作花絮及導演編劇訪談,在第七集的花絮裡,《誰是被害者》的編劇之一徐瑞良說出了我覺得他們在《誰是被害者》裡確實做到的事情,也是全戲核心:

「它比較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辯證,也許我們可以放棄去找所謂它有一個正確答案,或一個正確價值觀的這個想法。不要停止去探索這個問題。」

我想,劇組將天地無限的原著書名的「第四名被害者」,改為這個問句劇名《誰是被害者》的用意,是因為他們清楚這齣戲提出了許多深重的社會問題,但我們都很清楚這些問題,並不是一齣戲劇能夠改變或是能確實給觀眾真相,但它的好,在於問題呈在觀眾面前後,讓現在的我們去思考怎麼傾聽他人的故事,同理他人的細節,努力不讓這問句裡的「被害者」,出現在我們實際生活的每一個都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