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虎尾》:死命咬緊尊嚴的父親,莊嚴地像是一尊殘破的佛像

橘貓

由華裔美國籍導演楊維榕 (Alan Yang) 執導的首部劇情長片《虎尾》(Tigertail),在 2020 年 4 月由 Netflix 發行。在電影的最末段,當劇中兩位角色實地走訪臺灣虎尾,立牌上標註的「Huwei」讓人意識到地名與英文片名的差異。因此,我想《虎尾》的主題不僅是關於這個區域,也更大程度包括子女看待父親的角度── 一個年邁、死命咬緊尊嚴的父親,在人生遲暮時幾近一無所有,只剩下殘缺的夢想:虎尾。

華裔美籍導演楊維榕執導的 Netflix 原創電影《虎尾》,由馬泰飾演年長主角品瑞。

誠實地說,我不覺得《虎尾》是非常說服觀眾的電影,華裔演員的華語念白缺乏臺灣當地腔調,無可避免會造成觀眾的疏離感。但更大一部份原因可能出在它的源頭,這是一個與台灣本地觀眾截然不同的視角,導演楊維榕的視覺語言與他形塑出來的台灣樣貌或許與台灣觀眾的本地印象有所差異。《虎尾》的故事是關於一個華裔移民二代,試圖用最大程度去同理她的父親,瞭解父親可能的傷痛。不需要經過楊維榕的訪談,我們也可以在《虎尾》的視覺與感受上去確認這些事情,整個故事有點像是一個子女的幻想,幻想父親曾經經歷過的歲月,而這個由晚輩角度去勾勒出的故事,何處應該現實、何處應該浪漫,也就與父親自身的生命故事拉扯出區隔。

《虎尾》李鴻其飾演年輕的品瑞。

《虎尾》李鴻其

 

《虎尾》邏輯關係強烈 缺乏電影餘韻

觀眾會發現楊維榕的電影關注在於試圖摸索父親「如何成為今天的自己」,他的年輕歲月是否有過激情與浪漫、他的家庭生活與時代背景是否促使他做出未臻純熟的選擇、來到美國之後的移民生活,疏離感與家庭關係是如何改變了他父親的性格,對於觀者來說,《虎尾》的問題一部分來自它的邏輯關係太強烈了。每件事情都像是骨牌一樣推倒,影響下一個區塊,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減少了些許電影的餘韻,因為所有邏輯都自成因果,我們接受導演的邀請,快速瀏覽了一位移民男子的一生,而它本身即是個完整的故事,少了些生活的曖昧與模糊。

《虎尾》中,李鴻其與李坤珏飾演一對夫婦。

但是,《虎尾》仍然有些趣味性存在,其中一部分來自於它檢視傳統華人父親的方式。《虎尾》中,父親品瑞與女兒安潔拉的關係,有一點讓人想起李安導演《飲食男女》(Eat Drink Man Woman) 中的父女連結,它呈現出一種非常絕對的拉扯,父親習慣封閉內心,女兒雖然嘗試反抗,但她實際上卻是遺傳,或在淺移默化下最接收了父親性格的人。透過構圖與剪輯,《虎尾》試圖重現出這種父親與女兒的關係,並透過回憶片段的插敘去還原父親的心理狀態成因。

在《虎尾》飾演品瑞女兒的台裔美籍演員葛曉潔。

我想楊維榕在《虎尾》中最成功的環節就在於他對品瑞的視覺描繪,資深華裔演員馬泰 (Tzi Ma) 的表演收斂,而真正的動人之處發生在這位華裔演員的臉龐上,歲月的線條終究是真實的,在他與女兒相對,沉默不言的時刻,這個父親的形象,莊嚴地像是一尊殘破的佛像。他用物質生活掌控家庭的權力在新的時代下已經毫無力道可言;他曾經存活在子女心中的威嚴形象如今看來已經破碎,唯一剩下的只有孤獨相伴,與在交友軟體上試圖重新找回一些人際連結的寄望。這是《虎尾》絕大區塊的視覺描繪,而在另一個端點,它又述說另一件事:別忘了,在很早很早的時刻,他也只是少年,有過愛和希望。

《虎尾》中,方宥心飾演年輕時的阿媛。

《虎尾》方宥心

延伸閱讀

Copyright © 2021 TNL Media Group